电子屏上的倒计时仍在跳动,但萧砚已经不再看它。他把断裂的旗杆从法阵中心拔出,金属与石槽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姬晚站起身,左手按住腰间的香囊,指节微微发白。两人没有说话,脚步却同步向密室出口移动。
门是向外开启的铁制转轴门,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锈迹。萧砚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他后退半步,侧身撞向门框,肩膀撞击处传来闷响,门内机械结构“咔”地一震,锁舌松动。姬晚立刻上前,用朱砂笔撬开边缘缝隙,指尖渗出血珠滴在锁孔周围。她吹了口气,门缝里腾起一缕灰烟,随即“砰”然开启。
走廊迎面扑来一股陈腐气流,夹杂着机油和烧焦电线的味道。头顶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映得墙面斑驳如蛇皮。他们刚踏出一步,身后密室突然响起警报——不是声音,而是一阵高频震动顺着地面传上来,脚底板像被细针扎过。
萧砚猛地回头,只见密室内部所有玻璃罐同时震颤,黑色颗粒翻滚成漩涡状。电子屏熄灭前最后闪现三个字:“已定位”。
“他们知道我们走了。”他说。
姬晚没应声,目光扫向前方通道。三十米外本该是楼梯间的位置,此刻红光骤亮,一道金属闸门自天花板急速下落,轰然落地时激起一圈尘雾。再往前已无路可通。
“原路不行。”她说,转身看向右侧通风口格栅,“那边还能进。”
格栅用四颗螺丝固定,早已松动。萧砚抽出藏在高领毛衣内的银质手术刀,单手旋下螺丝,将格栅取下。里面漆黑一片,管道横截面约八十厘米见方,勉强容一人爬行。他先进去,背贴顶部,手脚并用向前挪动。姬晚紧随其后,汉服下摆被边缘铁刺勾破,发出轻微撕裂声。
管道内积满灰尘,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灰絮。爬行不到十米,前方出现三岔口。左侧管道塌陷,碎裂的保温层垂挂如肠;中间一条布满水渍,底部结冰反光;右侧看似完整,但尽头拐角处有微弱电流嗡鸣。
“右边有人布防。”萧砚低声道,“听电流频率,应该是声波探测器。”
姬晚探头观察,鼻尖几乎贴上冰冷金属壁。“左边断口下方还有支撑架,虽然不稳,但可以跳过去。”
她说完便要调头,却被萧砚按住手腕。“我先跳。你等信号。”
他翻身至断口边缘,双腿悬空。下方两米处横着一根锈蚀支架,宽度不足一脚掌。肩胛骨那片皮肤开始发烫,咒印隐隐作痛,他知道这是体力透支的征兆。但他没停顿,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脚底踩实瞬间,支架剧烈晃动,螺栓发出即将断裂的脆响。他单膝跪地稳住重心,抬头对上方伸出手:“轮到你了。”
姬晚咬住下唇,不做犹豫,直接跳下。她在空中调整姿态,右手抢先抓住萧砚伸出的手腕,落地时借力卸劲,仍因冲击向后仰倒。萧砚迅速抬脚勾住后方管道边缘,身体绷紧如弓,硬生生将两人拉回平衡。
两人靠坐在狭窄空间里喘息,呼吸交错。姬晚低头看着自己仍握着对方手腕的手,迟疑一秒才松开。萧砚抹去眉上灰土,手指触到额角冷汗,顺势将湿意擦净。
“继续走。”他说。
前方右侧假墙果然如他所料——维修标记刻在管道外侧,编号B-7,对应图纸中的备用检修道。他用手术刀撬开螺丝板,露出后面一层薄钢板。姬晚取出香囊中的朱砂粉撒在接缝处,粉末遇空气微微泛红,证明未触发警报。
钢板移开后,新通道显露出来。比主道更窄,仅容人侧身通过。两人一前一后前行,肩背紧贴金属壁。约莫五分钟,前方终于出现向上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铁门,门缝透出微弱白光。萧砚伏地倾听,门外有规律的脚步声,间隔七秒一次,应该是巡逻人员定时经过。他数到第三次循环时,脚步中断,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碰撞声——有人正在调试设备。
“不止一个。”姬晚贴在他耳边说,气息拂过耳廓,“夜视仪启动了。”
萧砚点头。他摸出手术刀,刀刃在袖口磨了两下。姬晚则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细银针,夹在指间。
他们等了整整十七分钟。直到脚步声再次接近,却只传来单人节奏。就在那人即将经过门前的一瞬,姬晚猛然踢出一块松脱的螺丝帽,金属撞击墙壁发出清脆回响。
门外人果然停步,转身查看异响来源。萧砚抓住时机,猛地拉开铁门,整个人撞出。对方来不及反应,被他一手扣住持械手腕,另一手肘击其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倒地,夜视仪滑落在地。
姬晚紧跟而出,迅速捡起电击棍检查电量。萧砚蹲下搜查此人装备:战术背心、通讯耳机、右臂袖标印着模糊符号——不是文字,也不是常见图腾,倒像是某种编码。
“不是普通保安。”他说。
“也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姬晚指向楼梯下方,“他们是守株待兔。”
楼下转角平台,三名追兵正站在楼梯口两侧。一人手持强光手电,光束扫过墙面;另一人握着电击棍,轻轻敲打掌心;第三人背对他们,似乎在操作什么仪器。正门方向传来锁链闭合的沉重声响,显然已被封锁。
萧砚退回门内,压低声音:“硬闯不行。”
姬晚摇头:“不用闯。他们以为我们会往下走,实际上……”她指向头顶通风管道延伸线,“上面还有一层夹层,通往外墙排风井。”
萧砚看了眼手中手术刀,又看向躺在地上的守卫。“得给他们点动静。”
他拖过守卫,将其靠在墙边摆成坐姿,摘下耳机戴在自己头上。频道里传来断续指令:“……目标未检测到热源……重复巡查C区……注意夹层入口……”
他关掉耳机,递给姬晚。然后抓起掉落的夜视仪,打开开关。绿色视野中,楼下三人位置清晰可见。他将夜视仪放在楼梯扶手上,调整角度使其朝向夹层入口方向。
“他们会以为我们进了夹层。”他说。
姬晚已解开汉服腰带,从中抽出一段细铜丝。她将铜丝缠绕在电箱外露线缆上,双手合拢轻吹一口。铜丝瞬间变红,接着“啪”地爆出火花。整条走廊灯光闪烁三次,随即熄灭。
黑暗降临的刹那,两人同时行动。萧砚抄起电击棍,贴墙疾行;姬晚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如同落叶。他们避开主楼梯,绕至侧方废弃货梯井,找到通往排风井的检修门。
门锁已生锈,萧砚用手术刀撬动锁芯,连续三次发力,终于“咔”地弹开。外面是公司大楼外墙,下方草坪距离约四米。排风井口装有防护网,姬晚用朱砂笔划过四角,符痕燃起淡黄色火焰,铁网熔断坠落。
萧砚率先翻出,落在斜坡屋顶上,滚身缓冲。姬晚随后跃出,落地时踉跄一步,膝盖擦过碎石。她扶着墙站稳,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楼梯间传来怒吼。
追兵发现被骗,正全速冲来。
萧砚一把抓住她手臂,两人沿着屋檐奔跑。前方即是主楼与副楼连接处的玻璃廊桥,但廊桥中部已被炸毁,只剩两端残架悬空。他们无法绕行,只能从这里跳下。
“数三下。”萧砚说。
姬晚点头。
“一。”
风掠过耳际。
“二。”
脚下瓦片松动。
“三!”
两人同时起跳。萧砚在空中护住姬晚后背,落地时左膝重重磕在水泥台阶边缘。剧痛袭来,他本能蜷缩,电击棍脱手飞出。
就在此时,一道强光扫过草坪。追兵已抵达顶层窗口,其中一人举起电击棍瞄准,按下开关。
蓝紫色电弧击中萧砚后膝,肌肉瞬间痉挛。他跪倒在地,右手撑地维持意识。姬晚转身看见这一幕,毫不犹豫折返,拽住他胳膊往草丛深处拖行。
身后铁门轰然关闭,锁死机构落下重音。追兵未能追出,但他们也已无路可退。
两人趴在人工湖畔的灌木丛中,胸口剧烈起伏。远处城市灯火依旧明亮,近处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响。姬晚靠坐在树根旁,发髻散乱,香囊系绳断了一根。萧砚半倚着她,左腿无法承力,但仍握着那把银质手术刀。
他的白大褂沾满尘土,高领毛衣领口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右肩胛骨附近淡淡的金色纹路。姬晚瞥见那道印记,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他衣领拉好。
“你还撑得住吗?”她问。
萧砚点点头,试图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回原地。
姬晚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左臂递过去。“搭着。”
他没有拒绝。
两人互相搀扶,缓慢站起。前方五十米就是街道,出租车偶尔驶过。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萧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球形监控覆盖下的大楼轮廓。那里藏着太多未解的谜团,也有太多即将苏醒的东西。
姬晚察觉他的停顿,轻声道:“别看了。”
“我在想,”他说,“他们为什么让我们活着出来。”
姬晚嘴角微动,却没有回答。她只知道,当萧砚被电击倒地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丢下他。
而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夜风掀起她的衣角,也吹动了萧砚额前汗湿的发丝。远处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站台,车灯扫过草地,照亮两人并肩的身影。
下一秒,车身遮挡灯光,一切重归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