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陈耀东的“帮忙”
陈耀东的“帮忙”,是从一个电话开始的。
那是2013年春天,柳条巷案子的二审结果还没下来。林芳菲的弟弟林晓峰已经在海城待了三个月,学校那边请了长假,再待下去不是办法。
江平跟林芳菲商量,让他回去。林芳菲不同意,说危险还没过去。江平说,不能一直躲着。林芳菲说,那就等案子判了再说。
两个人第一次因为这事吵起来。
陈耀东在旁边听着,不说话。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回来,他找到江平。
“林晓峰可以回去了。”
江平愣了。
“什么意思?”
陈耀东说:“我找人递了话。郑小波那边,不会再动他。”
江平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陈耀东说:“你别问怎么递的。反正递了。”
江平说:“你找谁了?”
陈耀东摇头。
“你别管。反正没事了。”
林晓峰回省城那天,林芳菲去送。她站在火车站门口,看着弟弟进站,眼泪掉下来了。
江平在旁边,拍拍她肩膀。
“没事了。”
林芳菲点点头。
火车开走的时候,她忽然问:“陈耀东怎么做到的?”
江平没说话。
她也就不问了。
但我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我去找陈耀东。
他正在公司里算账,看见我进来,抬起头。
“苏锐?这么晚?”
我在他对面坐下。
“你找谁递的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了。
“非得知道?”
“非得知道。”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我找了个人。那人认识郑小波手下的一个。给了点钱,让他递话。就这么简单。”
我说:“多少钱?”
他说:“五千。”
我说:“那个人靠谱吗?”
他点点头。
“靠谱。我在里头的时候认识的。出来以后一直有来往。他欠我人情。”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坦然地让我看。
最后我站起来。
“陈耀东,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笑了。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年夏天,柳条巷的案子判下来了。
林芳菲赢了。
不是全赢,但赢了关键的——开发商必须在原有补偿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三十。那三百多户,终于拿到了该拿的钱。
宣判那天,林芳菲从法院出来,被那些住户围住了。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年轻人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林芳菲站在人群中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平在旁边,也不说话。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老周说的话——法律是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在那个小院子里喝酒。
林芳菲喝多了,靠在江平肩膀上,说胡话。说什么我爸要是还在就好了,说什么谢谢你江平,说什么陈耀东你是个好人。
陈耀东听着,笑了。
那笑,有点苦。
喝到半夜,林芳菲进屋睡了。院子里只剩我们三个。
陈耀东忽然说:“江平,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江平看着他。
陈耀东说:“我找的那个人,不是递话的。”
江平愣了。
我愣了。
陈耀东说:“他是郑小波手下的人。我给了他两万块,让他把林晓峰的事压下来。”
江平没说话。
陈耀东说:“他说,郑小波那边,本来是想动林晓峰的。但后来有人说话了,说不让动。说话的人,不是他。”
我问:“是谁?”
陈耀东摇头。
“不知道。他说那人来头很大,郑小波都惹不起。”
江平沉默了半天。
然后他说:“郑成功。”
我愣住了。
陈耀东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
那年秋天,陈耀东的公司出了点事。
不是大事,是有人来查账。
税务局的,来了三个人,待了三天,把公司几年的账翻了个底朝天。查完了,什么都没查出来。走的时候,领头的那个说:“陈老板,账做得很干净啊。”
陈耀东笑着送他们走。
回来以后,他给江平打电话。
“有人整我。”
江平问:“谁?”
他说:“不知道。但肯定是郑小波那边的人。”
江平沉默了一下,说:“要不要我跟苏锐说一声?”
他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挂了电话,他坐在店里,看着门口。
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看了一下午。
那天晚上,他又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回来,他给我打电话。
“苏锐,查出来了。”
我说:“谁?”
他说:“郑小波手下的一个人。姓刘,叫刘强。上个月刚放出来的。”
我问:“你怎么查出来的?”
他笑了。
“我有我的办法。”
那年年底,刘强又进去了。
不是因为查陈耀东,是因为别的事。有人举报他贩毒,证据确凿,抓了个现行。
举报的人是谁,没人知道。
但我知道。
陈耀东知道。
江平也知道。
我们谁也没说。
除夕那天,我们四个又在小院子里喝酒。
林芳菲做了八个菜,摆了一桌子。江平买了酒,陈耀东带了花生米,我提了条烟。
喝到一半,陈耀东忽然举起杯。
“来,敬老周。”
我们三个都举起杯。
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
照得院子里那棵槐树一片银白。
我看着陈耀东,忽然想起他刚出来那天,站在监狱门口,回头对我们笑的样子。
那笑,跟现在一样。
但又不一样。
江平在旁边,忽然说:“陈耀东。”
“嗯?”
“你那些办法,以后少用。”
陈耀东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知道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