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破水而出时，天已经蒙蒙亮。
他趴在船舷上，大口呕吐，吐出的不是水，是黑色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小宝躺在他身边，昏迷不醒，但还有呼吸。
"找到了！"老周头一把将小宝抱进船舱，"孩子还活着！"
柳青娘帮着陈九上船，看见他腰上那一圈圈青黑色的勒痕，像是被烙铁烫过："是朱婉儿留下的？"
"是，"陈九虚弱地靠着船板，"她……比我想象的更强。而且，她不是在害小宝，她是在……保护他。"
"保护？"
"青铜棺里有东西要出来，"陈九回忆着那恐怖的一幕，"朱婉儿守在那里，不让它完全出来。她抓孩子，是因为孩子的阳气能加固封印。她给我下战书，是逼我去……替换她。"
老周头从船舱里出来，神色凝重："那现在怎么办？你带回了孩子，她肯定不会罢休。"
"她会再找我，"陈九看向河面，水位在暴雨后暴涨，已经淹没了岸边的柳树，"而且，我看见了……水下有栈道，通往青铜棺的栈道。那是明代的工程，用来运送祭品的。"
"能走吗？"
"能，但危险，"陈九摸着腰间的勒痕，"栈道上有'影'在巡逻，是当年的镇河司阴兵。他们不认识我，会攻击任何活人。"
柳青娘突然说："纸人。我可以扎纸人，点上你的血，让它们冒充你引开阴兵。"
"不够，"陈九摇头，"阴兵有灵，能分辨气息。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用锁尸链，暂时'定'住他们。但那样我就动不了了，"陈九看向两人，"需要有人替我去青铜棺那里，把朱婉儿……带出来。"
"带出来？"老周头瞪大眼睛，"她不是邪物吗？"
"她是阵眼，"陈九解释，"曾祖父的影告诉我，要破这个局，不是镇，不是捞，而是'解'。解开她和将军的执念，让他们……合葬。"
"合葬？和谁？"
"和她的将军，"陈九的声音低沉，"也就是……我的曾祖父。他们在六百年前是恋人，被活活拆散，一个成了鬼新娘，一个成了守墓人。只有让他们团聚，诅咒才能解除，鬼龙王才能被重新封印。"
柳青娘和老周头面面相觑。
"这……这太离谱了，"老周头挠头，"你曾祖父是民国人，怎么会是六百年前的将军？"
"转世，或者传承，"陈九也不太确定，"但我亲眼看见，曾祖父的影和朱婉儿……他们认识。而且，朱婉儿手里有半块玉佩，曾祖父手里也有半块，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鸳鸯佩。"
他掏出那两块已经碎裂的玉佩——从水晶棺里带出的那半块，和朱婉儿留在钱富贵体内的那半块。碎片在他掌心微微震动，像是在相互呼唤。
"我得再去一次，"陈九站起身，"这次，我要把她的尸身……捞上来。"
"你忘了第四不捞？"柳青娘提醒。
"我没忘，"陈九苦笑，"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捞她能救更多人，那我宁愿做那个替死鬼。"
他看向远方，朝阳正在升起，血月之夜过去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暴雨。
"准备吧，"陈九说，"今夜子时，我再下河。这次……我要走栈道，去会会那位……等了六百年的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