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子即将触及朱婉儿脚踝的瞬间,陈九突然感到周围的水流变了。
不是自然的流动,是有规律的、整齐划一的涌动,像是……行军。
他猛地回头,金色的视野穿透黑暗,看见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在他的后方,来时的路上,出现了一支军队。
不是鲛人,不是水鬼,是真正的古代军队。他们穿着明代的铠甲,手持长矛,骑着马——马也是纸马,在水中却如履平地。军队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正沿着河床,向陈九的方向行进。
"阴兵借道……"陈九心头一凛。
这支军队没有实体,是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整齐划一地踏步,虽然没有声音,但陈九能感觉到那股冲天的煞气。
更可怕的是,军队的目标似乎也是朱婉儿,或者说是青铜棺。
领头的将领骑着一匹黑马,身穿山文甲,手持一柄长刀。那刀陈九认识,是"斩马刀",明代边军制式武器。而那个将领的脸……
陈九的瞳孔收缩。
那是曾祖父,陈长河。
不,不是曾祖父,是曾祖父的"影",是他留在鬼城的执念,或者说是……守棺的英灵。
阴兵军队从陈九身边经过,没有看他,仿佛他是透明的。但陈九能感觉到,那位将领——曾祖父的影——在擦肩而过时,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军队围住了朱婉儿。
朱婉儿终于动了。她缓缓抬起头,盖头漂起,露出那张没有眼珠、只有两个血洞的脸。她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水波炸开,形成一道冲击波,冲向阴兵。
阴兵们举起长矛,结成长蛇阵,抵挡冲击。曾祖父的影举起斩马刀,刀身上泛起血色的光芒,一刀劈向朱婉儿。
朱婉儿怀中的小宝掉了出来,向河底沉去。
陈九没有犹豫,他放弃了捞朱婉儿,转而冲向小宝。在他即将抓住孩子的瞬间,朱婉儿的头发突然暴长,像无数条红色的蛇,缠住了陈九的腰。
"你……来了……就别想走……"朱婉儿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凄厉而疯狂,"陪我……陪我……"
陈九感到一股巨力把他往下拖,拖向那口青铜棺。棺盖越开越大,里面不是尸体,而是一个漩涡,一个通往未知之地的黑洞。
"锁!"陈九大喝,右手腕上的指骨印记发烫,一道金色的锁链从他掌心射出,缠住了小宝,同时另一道锁链缠住了上方的一块礁石。
拉扯。
陈九感到自己像是要被撕成两半,一边是小宝,一边是朱婉儿。他的脊椎发出"咯咯"的声响,锁尸链的力量在疯狂涌动。
就在这时,曾祖父的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张和曾祖父遗像一模一样的脸,没有表情,却伸出手,按在陈九的眉心。
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陈九脑海:
那是六百年前的真相。
朱婉儿不是被献祭的,她是为了救她的将军,自愿成为"活棺"。而那位将军,不是别人,正是陈家的先祖,第一位守河人。
他们本是恋人,却被命运捉弄,一个成了鬼新娘,一个成了守墓人。六百年来的诅咒,其实是他们无法相见的执念。
"破咒之法……"曾祖父的影传递出最后的信息,"非镇非捞……而是……"
信息断了。
因为朱婉儿的头发,已经缠住了曾祖父的影,将他拖入了青铜棺中。
陈九趁机发力,一把将小宝拉入怀中,同时催动锁尸链,将自己弹射向上方。
在他逃离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朱婉儿抱着青铜棺,在哭泣,黑色的眼泪在水中飘散,像墨汁。而在棺中,伸出了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和曾祖父的影,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