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到华宇乾的来历后,这群蛮族人并未表现出过分的排斥,大荒的绝境早已让他们深谙抱团取暖的道理。
为首的壮年汉子朝他摆了摆手,嗓门洪亮如钟:“小子,饿坏了吧?上高台领点吃的填填肚子!”
华宇乾心中一暖,连忙拱手作揖道谢,他径直走向空地中央那盘巨大的石磨。
石磨上堆着不少发黄的椭圆形食物,表面沾着细碎的草木碎屑与尘土。
他随手拿起一个,入手粗糙坚硬,凑近鼻尖,一股混杂着不知名植物根茎的苦涩味直冲鼻腔,带着几分土腥味。
这食物显然是某种谷物混合着草木根茎,简单研磨后压制而成,口感远不及幽州境内的小米温润、白面细腻, 苦涩中裹着砂砾感,粗糙得刮喉咙,实在难以下咽。
可此刻的华宇乾早已饥肠辘辘,先前在幻境中耗尽心神,又在大荒中亡命奔逃,体力早已透支,又渴又饿的他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食物往嘴里塞,可刚嚼了几口,粗粝的颗粒就卡在喉咙里,让他瞬间噎得满脸通红,不住地咳嗽起来。
周围的戎狄人见状,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
华宇乾正感窘迫,突然间一只小麦色的修长手臂伸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个陶制瓦罐。
“快喝点水顺顺喉咙!” 一个温润软糯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像清泉淌过心田。
华宇乾如蒙大赦,急忙接过大罐,指尖触到陶土的粗糙质感,仰头便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泉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瞬间冲散了口中的苦涩与阻塞感,他长长舒了口气,胸口的憋闷感终于消散,这才缓过劲来。
华宇乾定了定神,仔细看向眼前的女子:女子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修长挺拔,没有寻常少女的娇弱,一身麦色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健康色泽,透着蓬勃的生命力。一头利落的短发随意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添了几分灵动。她的脸庞清丽脱俗,眉眼间带着几分野性与纯真。双肩裸露着,线条流畅结实,胸前围着一条鞣制得柔软顺滑的兽皮短袍,腰间系着一根粗麻绳,勾勒出纤细却结实的腰肢。
察觉到华宇乾直勾勾的目光,那女子也不见外,反而俏皮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在我们这儿,吃饱了可得学着做活计,氏族可不养好吃懒做的人哦。”
这时,之前与华宇乾交谈的壮年汉子大步走了过来。汉子朝着那女子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阿蛮,等他吃饱了,给他安排个洞穴住下,再问问他会些什么手艺,好给他分派活计。”
阿蛮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回话:“知道啦,阿父!”
随后,打猎归来的男人们便在空地上处理起收获的猎物, 他们动作利落干脆的用锋利的石刀轻轻划开兽腹,熟练地取出内脏,丢给一旁雀跃的孩童;再将新鲜的兽肉按照部族人口均分。
一块块沉甸甸的兽肉被分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很快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与兽肉的腥膻气。
华宇乾又拿了两个谷物饼,就着瓦罐里的水,慢慢咀嚼着吃了个七分饱,腹中的空虚感终于消散了,身上也多了几分力气。
看着华宇乾吃饱喝足后,阿蛮便领着华宇乾朝着山背后方走去,沿途尽是光秃秃的土黄色山体,没有半点绿意,只有稀疏的低矮灌木丛扎根在碎石缝隙中。脚下满是松散的黄土与尖锐的碎石,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华宇乾一边小心翼翼地跟着阿蛮的脚步,询问着戎狄部落的相关事宜,想要多了解些这片陌生土地的情况,也好为日后寻找归途做打算。
阿蛮一边在前头领路,一边耐心地解答他的疑问:“我们部落自古以来就生活在大荒北部,这里环境恶劣,水源稀少,猎物也时有时无,生存条件比不得你们九州的鱼米之乡,所以人口也比九州少得多。”
她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与郑重,“也正因如此,只要有外来人能活着进入我们的领地,部族都会友好接纳,吸收他们加入氏族,好壮大我们的力量,也好在这绝境中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她继续说道:“远古时候,我们蛮族还没有‘部落’的说法,都是一个个小氏族零星分布在大荒各处。那时候地势阻隔,山川险恶,氏族之间难得来往,也没什么大的争执,各自守着一小块领地艰难求生。”
“可后来,西方出现了一个巨人部落,叫做‘夸父族’。那些夸父族人个个身高三丈,魁梧得像座移动的小山,厉害的甚至能长到五六丈,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说到这里,阿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夸父族性情残暴嗜杀,贪婪无度,时常闯入我们蛮族的领地烧杀抢掠,抢走我们辛苦储存的食物,杀死部族的汉子和孩子,侮辱我们的女人……”
“眼看整个蛮族就要被夸父族灭族,各个氏族放下了世代的隔阂与猜忌,开始抱团取暖,慢慢联合起来组成了部族,最后才有了现在的三大部落。”
阿蛮的脚步慢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可就算组成了部落,我们戎狄人也根本打不过夸父族,他们实在太强悍了,我们死伤惨重,只能边打边逃,好多氏族都彻底消失在了大荒里……”
“直到后来,部族里渐渐出现了巫师和勇者 —— 他们就和你们九州的炼气士、炼体士一样,拥有厉害的本事,能呼风唤雨,能以一敌十,这才稍稍扭转了战局,勉强守住了一块安身之地。”
华宇乾听得心头一震,他万万没想到,这些被九州人称为 “戎狄” 的人,背后竟藏着如此悲壮惨烈的过往,他心中对他们的刻板印象在悄然改变。
阿蛮又道:“可灾祸从来都不止于此。每隔数百年,西方的夸父族就会举族迁徙,朝着我们的领地进攻;西北方的冰原上,还会涌出无数青面獠牙的鬼物,见人就咬,被咬到的人要么当场死亡,要么就会被鬼气侵蚀,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就连太阴山脉里,也会有凶残的魔物跑出来作恶,它们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很难杀死……”
“每当这时,我们就只能往南迁,才能暂时摆脱追兵,获得一丝安全。”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无奈,“可越往南走,水草越是稀少,根本养不起三大部落这么多人口。没办法,我们只能继续南下,硬着头皮越过大荒,朝着你们幽州的方向走,只求能找到一块能养活族人的土地。”
“大荒是出了名的生命禁区,里面没有食物和水源,还藏着数种极为厉害的妖兽,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阿蛮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我们部落每次越过大荒,都要损失四五成的人口,老人、孩子,还有不少汉子都没能撑过去,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勉强抵达幽州北部。可这么多戎狄人突然出现在幽州境内,你们九州人自然不乐意,觉得我们侵占了你们的土地,就会派军队来征讨我们。”
她转头看了华宇乾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无奈,有委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对我们来说,幽州的军队比起夸父族、鬼物和魔物,已经好对付多了。没办法,为了活下去,为了让族人有一口饭吃,我们只能和你们打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