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不是冷的，是温的，像是体温，带着一股甜腻的腥味。
陈九闭着眼睛，全凭"心眼"视物。金色的视野里，河水是半透明的，他能看见无数"东西"在身边游过——有鱼，有尸体，还有一些……人形的黑影，伸出手想抓他，却被他身上的金光逼退。
下潜，下潜，再下潜。
水压越来越大，陈九的耳膜嗡嗡作响，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他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符文，那是锁尸链的印记在自动护主。
三百丈，已经到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
但陈九还看不见底，只看见下方是一片无边的黑暗，黑暗中有一点红光，那就是朱婉儿。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苍老、威严，是祖母的声音：
"九娃子，还记得三不捞吗？"
陈九一愣，动作顿住。
"捞男不捞女，捞死不捞生，捞单不捞双，"祖母的声音继续，"但还有第四不捞，祖上口口相传，从未写入书中。你可知道？"
"不知，"陈九在心里回答。
"第四不捞，"祖母的声音变得沉重，"红尸不捞。红绸裹身，是前朝祭祀新娘；面贴铜钱，是买路钱，也是封魂印；脚踝系铃，是招魂铃，一铃响，万鬼来。捞红尸者，自身成祭，永世替之。"
陈九的心沉了下去："祖母，您是说……"
"你若捞她上来，你就得替她下去。她就能借你的身，还你的魂，去阳间走一遭。而她留在水下的怨念，就会缠上你，让你成为新的'红尸'，等下一个六十年，等下一个替死鬼。"
陈九看着下方那一点红光，朱婉儿的身影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见她盖头下露出的半张脸，惨白，美丽，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我知道，"陈九在心里说，"但我不能让她把小宝和那些孩子带走。祖母，如果非得有人当这个祭品，那就我来。至少……我下去后，还能守着封印，不让她祸害人间。"
"痴儿，"祖母的声音叹息，"罢了，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祖母助你一臂之力。记住，捞尸时，莫看她的脸，莫应她的话，莫接她的物。三莫之后，速速返回，或可保得性命。"
声音消散，陈九感到左眼一阵清凉，原本快要枯竭的"心眼"突然又亮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清晰。
他看见朱婉儿下方，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棺盖已经移开了一条缝，里面漆黑如墨，像是一只眼睛在凝视着他。
而在青铜棺周围，跪着一圈人影，都穿着明代的官服，低着头，一动不动。那是当年的镇河司官员，死后成了守棺的鬼卒。
朱婉儿就悬浮在棺前，像是一尊守护神，又像是一尊门神。
陈九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捞尸钩。钩子入水，发出淡淡的金光，那是锁尸链的气息。
他钩向了朱婉儿的……脚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