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的黑血在河床上汇成小溪，流入黄河主干，竟未被稀释，反而在水面聚成一条条游动的黑线，像是有生命般向下游钻去。
陈九拄着捞尸钩喘息，右臂被鲛人的利爪撕开三道血槽，皮肉翻卷，却不见红血，伤口处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是尸毒。
"别动！"柳青娘抢上前来，从怀里掏出把糯米按在伤口上。
"嗤啦——"
糯米瞬间变得漆黑，像是炒糊的芝麻，从陈九手臂上滚落。柳青娘脸色一变，又换了把掺了朱砂的糯米，结果依然，只是黑得慢了些。
"不对，"柳青娘手指在陈九脉门上一搭，"你的血……在变颜色。"
陈九低头看去， indeed，手臂上淌出的血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淡金的暗红，像是掺了铁锈。更诡异的是，那些血滴落在地，竟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滚成一颗颗浑圆的血珠，不肯渗入泥土。
"锁尸链的同化，"老周头用船篙挑开一具鲛人尸体，独眼里满是忧色，"你开始'器化'了。再这么下去，你的血会变成铁水，肉会变成铁锈。"
陈九试着握拳，指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他苦笑："那正好，省得七月十八我下不了水，直接沉底当镇河铁牛。"
"还有心思说笑！"柳青娘瞪他，从柜台底下翻出个瓷瓶，"这是'还阳水'，用百年老坟头的露水加上清晨第一缕阳光炼的，能暂缓尸毒。但你这伤……不是普通尸毒，是'龙气'侵蚀。"
她指着那几具鲛人尸体。月光下，那些尸体正在发生变化——原本滑腻的鱼鳞开始脱落，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蛇鳞，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它们在进化，"陈九用还能视物的右眼观察，"或者说，在返祖。鬼龙王的力量正在泄露，这些水鬼被龙气感染，要变成……龙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最近的一具鲛人尸体突然抽搐起来。它的脊椎节节爆响，从尾椎处裂开，伸出一条布满骨刺的尾巴，头颅也变形拉长，嘴角一直裂到耳后，露出满口獠牙。
"还没死透！"老周头一船篙戳过去，正中那怪物的心窝。
船篙穿透胸膛，那怪物却发出一声尖笑，爪子抓住船篙，竟把老周头拽了个趔趄。它张开嘴，吐出的不是舌头，而是一截黑色的、扭动的铁链——和锁尸链一模一样，只是充满了邪气。
"龙气凝形！"陈九暴喝，不顾伤势，左手成爪，抓向那截铁链。
他的手掌触及铁链的瞬间，整条手臂的金光暴涨。那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铁链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而陈九手臂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长出的新肉泛着金属的光泽。
"你的血……能克制龙气？"柳青娘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陈九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还残留着黑烟，却被皮肤吸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他想起曾祖父的话："你可以成为新的锁链……"
"不是克制，"陈九沉声道，"是吞噬。锁尸链以龙骨为材，我的血里现在有链子的成分，对这些被龙气感染的邪物来说，我是……天敌，也是……美食。"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鲛人的尸体在晨光中迅速腐烂，化作一滩滩黑水，渗入河床。但陈九知道，这只是前哨战。七月十八还没到，鬼龙王的力量已经能渗透上岸，到时候……
"得加快进度，"陈九看向柳青娘，"纸人还差多少？"
"七千，"柳青娘擦了擦额头的汗，"昨晚血不够，只扎了三千。今晚……你得再出血。"
"没问题，"陈九转身往村里走，"但我得先回趟老宅。镇河牌位该加固了，还有……"他摸了摸胸口的镇魂铃，"我要和祖母说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