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十七分，宿舍区的灯还亮着。任杰站在陈峰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边角有点卷。门没锁，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台灯也亮着。
他推门进去，看见陈峰趴在桌上写东西。听到声音，陈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笔停了下来。
“还没睡？”任杰把纸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刚开完会，路过看你灯亮着。”
陈峰合上本子，没说话。他知道任杰不会没事来找他，尤其是自己刚来第一天。
“你今天在训练场做的事，”任杰身子往前靠了点，“不是碰巧吧？”
“你说蓝光？”陈峰按了按太阳穴，那里还在跳，“我试过三次，每次用完头都像被电钻钻过。这不是表演，是我的身体在报警。”
“我知道。”任杰点头，“但我不关心副作用，我想知道你怎么变成这样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外面有巡逻的脚步声，远处食堂还有人洗碗。
陈峰看着他：“你信病毒能让人变强吗？”
“我不信鬼神。”任杰敲了下桌子，“但我见过太多奇怪的事。昨天你还只是个医生，今天就能控制机械犬。这事一定有原因。”
陈峰低头摸着笔杆。他想起妹妹死的时候，发高烧，医院说是流感，可三天人就没了。那时候他就想，为什么有人轻症死了，有人接触病毒反而没事？
“也许……”他低声说，“病毒不只是杀人。它像是钥匙，打开了我们身上本来有的东西。”
“基因？”任杰问。
“对。”陈峰点头，“人类基因里有很多以前觉得没用的部分。现在看，可能是没被激活。我觉得这场病毒，可能是在挑人——让某些人生出抗性，甚至能力。”
任杰眯眼：“那就是说，只要找到条件，就能复制这种变化？”
“理论上可以。”陈峰抬手比划，“但现实中谁敢拿活人实验？而且我的能力也不稳定。上次压住真菌感染，差点晕过去。”
“那你有没有想过，”任杰忽然笑了，“世界上早就有人和你一样，只是没人活下来证明？”
陈峰一愣。
“或者，”任杰继续说，“有人发现了真相，却被杀了灭口。”
这话一出，屋里更静了。灯光照在两人中间，影子拉得很长。
几秒后，陈峰开口：“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没有。”任杰摇头，“但我可以去查。我能比谁都快。”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打开铺在桌上。上面写了好多地名，十几个被红笔圈出来。
“这是全球还能用的科研机构、地下实验室、军方资料库、医学院档案馆。”他说，“只要是研究病毒、基因的地方，都在这上面。我让分身用了三天整理出来的。”
陈峰看着那张纸，眉头皱紧：“你想让人去偷？”
“人？”任杰笑，“我不用人。我自己去。”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有成千上万个‘我’在各地活动。现在开始，他们除了找物资，还要多一件事——找资料。”
“找什么？”陈峰问。
“任何关于病毒变异、基因突变、异常病例的研究报告。”任杰数着手指数，“废弃医院的病历、大学实验室的记录、军方硬盘里的数据……只要是纸的、电子的、磁盘的，全给我弄进空间。”
陈峰盯着他：“不怕被人发现？这么多地方丢东西会出事。”
“发现？”任杰笑，“白拿我很开心。再说，谁能想到有人能把整个图书馆塞进口袋？”
他靠回椅子，摘下眼镜擦了擦：“仪器我会帮你找，显微镜、培养皿已经在路上了。但仪器只能做实验，不能告诉你原理。我们得先找到规则，才能控制结果。”
陈峰沉默一会，突然问：“你要这些资料干什么？做药？还是造一堆异能者？”
“都不是。”任杰摇头，“我要的是选择。如果病毒真能激发潜能，那我们就不用只能等死。我们可以主动应对，甚至提前防住。”
他声音低了些：“我不想再看到人因为不懂而死。特别是那些本来能活下来的人。”
屋里又安静了。这次不像之前那样试探，更像是两个人在确认对方的想法。
过了很久，陈峰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写下标题：“异能起源假说——病毒激活基因的可能性分析”。
他抬头：“这么多资料，怎么分？”
“按三个标准。”任杰马上答，“地点+研究类型+保存情况。比如‘北美-病毒学-完整纸质档案’优先级最高；‘亚洲-基因工程-坏硬盘’次之。分身带回后统一归档，你随时能看。”
“你真让你所有分身都干这个？”陈峰挑眉。
“反正他们闲着也是白拿。”任杰耸肩，“一个捡水瓶，十个抢药，百个挖实验室，千个拷数据，安排好就行。死了不疼，记忆都能回来，稳赚。”
他说完哼起歌：“左边划一下，右边划一下，病毒启动基因不是梦啊~”
陈峰扯了下嘴角：“你这人越离谱越冷静。”
“活得久了，心就得硬。”任杰站起来，把清单留在桌上，“你列个需要的东西，明早前发我。第一批分身明天就开始行动。”
“等等。”陈峰叫住他，“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资料里有危险的东西？比如原始病毒，或者外星科技？”
“想过。”任杰回头，眼神平静，“所以我才要亲自看。空间是封闭的，只要我不放出来，它就是编号047的一块石头。”
他拉开门，走廊的光照进来一半。
“世界已经乱了。”他说，“但我们得从乱里找出有用的东西。”
门关上后，陈峰坐了很久。灯光照着他写的字，墨迹还没干。他翻到前一页，看到昨晚写的“值得介入”，又看了看桌上的清单。
他轻轻点了下笔尖，像在试重量。
然后拧开笔帽，继续写：
“假设成立的前提：
病毒能改基因；
人体内有能被激活的休眠基因；
感染程度和能力表现不成正比；
触发条件可能和环境有关（比如辐射、温度、其他病菌）……”
写到第五条，笔停了。他看向窗外，营地还亮着灯，巡逻换岗的声音清楚可闻。
他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主控室里，任杰闭着眼坐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稳。他的意识连着共享空间，上千个分身的位置在脑中闪动。
他默念：【启动新任务——全球搜集科研资料。优先级S级。执行人：所有非战斗分身。目标：所有研究文献。分类标准已上传。】
数据开始滚动。
第一响应来自东京——一个穿维修工衣服的分身蹲在废弃医学研究所地下室，用手电照着满是灰的文件柜。
第二处在柏林——地铁隧道深处，另一个分身撬开了旧疾控中心的防火门，空气里有霉味和铁锈味。
第三处在开普敦——海边悬崖上的基因实验室废墟里，雨水从碎玻璃滴下，一个穿雨衣的身影走进档案室，背包开着，里面空着。
任杰睁开眼，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屏幕地图上全是红点，每个都可能是知识的入口。
他靠在椅背上，低声说：“来吧，让我看看这个世界藏了多少秘密。”
下一秒，意识再次沉入网络，连向几千公里外的眼睛和手。
营地外风大了，乌云遮住了月亮。远处工地的探照灯扫过废墟，像一只不停歇的眼睛，在黑夜里寻找未来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