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满心腹诽,终究还是向江家的“资本霸权”低了头。
谁让她现在是靠家族领零花钱的摆烂千金,监个工、跑个腿,权当交房租了。
翌日清晨,大雨刚停。
空气里混着泥土腥气与腐花叶的味道,江稚鱼踩着双随便的白帆布鞋,不情不愿跟着周管家,沿老宅后院青石板路,往西厢房偏僻院落走去。
这里植被久未打理,疯长的爬山虎盖了小半面斑驳青砖墙,几棵老槐树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大白天踏进门,江稚鱼胳膊上还是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管家推开沉重脱漆的木门,“吱呀——”一声刺耳摩擦,霉味与久闭的腐旧气息扑面而来。
【搞什么啊……】
江稚鱼嫌恶地在鼻尖扇了扇风,望着眼前荒草没膝、处处破败荒凉的院子,内心吐槽疯狂刷屏。
【全家一个比一个闲,非叫我来搞装修?
这哪是体验生活,分明是体验聊斋!
阴森森不见光,一看就有问题。】
她踢开脚边碎青砖,在记忆里的原著剧情库猛翻,忽然灵光一闪。
【哦对!想起来了!】
【原著里提过,我那个恋爱脑姑姑,当年就是在这破院子,被几句酸诗骗了,背着江老爷子跟来路不明的渣男画家私定终身!】
【啧啧,这环境,妥妥落魄书生骗富家千金的经典现场。
这帮老狐狸心真大,黑历史发源地不推平,还留着翻修?】
与此同时,主楼安保最高级的隐秘监控室里。
巨型超清屏幕分割成数个画面,西厢院落每一处死角都看得一清二楚。
江震负手站在屏前,江亦辰坐在控制台黑皮椅上。
高清收音设备,把江稚鱼心里那句清脆的“私定终身”,一字不落地砸进两人耳朵里。
“砰!”
江震宽厚手掌狠狠拍在不锈钢控制台,闷响震得空气一颤。
他那双常年平静无波的眼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指关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画家……竟然是个画家!”
江震声音像是从后槽牙挤出来,带着恍然大悟的狠戾。
当年江淑失踪得太突然,所有线索被人为抹得干干净净,他们找了这么多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长子,如同下达绝杀令:
“让你的人立刻去查!二十五年前,所有跟淑儿有过一丝来往的青年画家,不管是美术生还是新贵,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一个都别漏!”
“明白。”
江亦辰修长手指在控制台飞快敲击,加密信息发给核心情报组,目光却再次牢牢锁在屏幕里慢悠悠走向卧室的女孩身上。
画面中,江稚鱼跟着周管家踏进当年姑姑的卧室。
光线从雕花木窗缝隙艰难挤进来,照亮满室乱飞的浮尘。
屋里陈设大多保持着当年模样,床铺、沙发、高大衣柜,全都蒙着厚重白布,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冢。
“大小姐,您小心脚下。”周管家提醒一句,顺手拉开窗帘。
江稚鱼百无聊赖地转悠。
指尖轻戳了戳沙发上的白布,弯腰看了眼角落积灰的黄铜脸盆架,最后停在一张靠墙的梳妆台前。
铜镜锈迹斑驳,照出的脸模糊扭曲。
她摸了摸梳妆台边缘的梨花木雕纹,冰凉坚硬。
【还是老式梨花木,雕的鸳鸯戏水?真老土。】
她随意叹口气,目光扫过下方三个并排抽屉,原著里的文字忽然像幻灯片般在眼前闪过。
【要是没记错,原著写得明明白白。
当年姑姑陷进去后,把渣男送的唯一定情信物,宝贝似的藏在这梳妆台第三个抽屉里。】
江稚鱼视线缓缓下移,锁定最右边落满灰尘的抽屉。
【书里说,抽屉有暗格夹层。
信物是一幅画的缩样,估计就是那渣男的破作品。
后来裴烬把江家逼上绝路,江家收拾遗物才发现这夹层,凭着画找到画家,可人早就拿钱跑了,线索彻底断了。】
她缩回手,撇了撇嘴。
【反正人早跑了,挖出来也是废纸,我才懒得弄脏手去翻。
早点走完过场回去睡回笼觉才是正事。】
监控室里,江亦辰听到这段心声,心脏猛地一缩。
定情信物!梳妆台第三个抽屉暗格!
这可能是二十五年来,江家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他毫不犹豫按住微型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差错的严厉:
“周叔,注意小姐面前的梳妆台,右侧第三个抽屉有暗格。自然点,找借口打开,把东西拿出来,别让她看出破绽。”
卧室里,一直默不作声跟在身后的周管家,右耳微型耳蜗通讯器收到指令。
这位在江家服务三十多年的老管家面色如常,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他微微躬身,从口袋掏出一方洁白真丝手帕。
“大小姐,这台面灰尘厚,当心弄脏衣袖,我来擦擦。”
周管家说着,步伐平稳上前,动作利落地擦拭梳妆台边缘。
手掌擦到右侧抽屉时,很自然地加重了一点力道。
“呀。”周管家恰到好处地轻呼一声,故作疑惑,“大小姐您看,木头怕是受潮发霉了,最底下这个抽屉轨道好像松动变形了。”
话音落,他顺势拉开最右侧第三个抽屉。
一股更浓的霉味散出。
抽屉空空荡荡,只垫着一层泛黄发脆的旧报纸。
江稚鱼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盯着周管家的动作,脑子飞速转动:
【不会这么巧吧?我这嘴还带言出法随的?】
只见周管家专业地伸手在抽屉里四处按压检查,手指摸到抽屉底板最内侧时,有节奏地屈指轻敲三下。
“咔哒。”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在空荡抽屉里回荡。
原本平整的木板边缘,微微翘起一条不起眼的缝隙。
“咦?”周管家装出诧异模样,“这里面是空的。当年做家具的老师傅,喜欢留防潮空腔,没想到还真有。”
他借着手帕掩护,指尖探入缝隙,手腕平稳发力,直接掀开那块薄木板。
夹层露了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灰尘,狭小的暗腔里,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黑丝绒包裹的扁平小木盒。
长年密封,盒面漆水还带着微弱光泽。
周管家小心翼翼把木盒捧出来,没擅自打开,转身双手恭敬递到江稚鱼面前。
“大小姐,这应该是淑小姐当年留下的旧物。既然是您负责查验这间屋子,发现也是缘分,您看看吧?”
语气温和,挑不出半点毛病。
江稚鱼看着递到眼前的木盒,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吧?
这老爷子业务能力也太强了吧?
随便擦个桌子,都能把原著最重要的线索道具刨出来?】
可箭在弦上,她总不能当面拒绝。
江稚鱼只好咽了口唾沫,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小木盒。
盒子没上锁。
指尖碰到金属搭扣的瞬间,一股沁骨冰凉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大拇指用力一挑。
“嗒。”
搭扣弹开,盒盖翻起。
里面垫着的泛黄绸缎凹出一个小坑。
可躺在坑里的,不是什么画纸缩样,更和书画半点不沾边。
躺在里面的,是一枚纯银打造的袖扣。
年代久远,银面严重氧化,泛着一层诡异的黑光。
袖扣造型不是常见的几何图形,而是雕刻得极其繁复精细——
一个被两条带刺藤蔓,死死缠绕的船锚。
江稚鱼看清袖扣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
呼吸骤然一滞,脊背寒毛猛地倒竖。
脑海里漫不经心的吐槽,瞬间变成尖锐的惊恐警报!
【不对啊!!】
【怎么会是袖扣?!
原著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应该是画的缩样啊!】
她下意识捻起袖扣,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当确认那交叠荆棘与沉重古旧的船锚纹路时,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等等……这个缠荆棘的船锚标志……】
【这是……裴家!
这是裴氏宗族嫡系,才配拥有的专属家族徽记啊!!】
【这东西……男主裴烬家族的核心信物,怎么会出现在二十五年前,我姑姑和那个渣男画家的定情暗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