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死死盯着屏幕上规律的明灭,一股诡异的错位感猛地涌上心头。
他骤然闭眼,毫无保留地将灵觉顺着指尖铺散开来。
在超越五感的微观视界里,一切声响与震动被拆解、重组。
暗河湍急水流拍击岩床的沉闷回音,是大地深处的脉搏,每一次震动都牵起微不可查的地质共振。
而掌心定位器闪烁的绿光,其电磁脉冲峰谷,竟与这归墟之下的水流律动严丝合缝。
这不是坐标。
是一把锁死巨型机械运转周期的密钥。
陈九睁开眼,低声道出发现。
一旁惊魂未定的林砚猛地从亲人未死的震撼中抽离,立刻打开高流明战术手电,不顾暴露风险,将光束打向溶洞穹顶与岩壁。
光斑在湿滑石壁上游走,林砚瞳孔骤缩。
她快步上前,用工兵铲刮去厚积的淤泥与水藻,露出下方幽黑的岩石本体。
没有钟乳石,没有天然风化断层,只有一道道垂直向下、深浅完全一致的巨大刮痕。
这根本不是天然溶洞。
“这是预留缸体。”林砚声音紧张发涩,“岩石弧度、打磨痕迹……我们脚下,是嵌在山体里的巨型活塞。”
结合陈九感知的水流律动,下方藏着一套超乎想象的上古水利机械。
古人以南海海眼潮汐落差为动力,想要开启下一层通道,让这数千吨的活塞岩盘下沉,必须有一股瞬间爆发的巨型水压冲量,打破现有平衡。
水压冲量?
王胖子吐掉嘴里泥水,绿豆眼在黑暗中一转,咧嘴露出混着泥污的狠笑。
他从炸烂的背包底,小心翼翼摸出拳头大的黑色防水塑胶块,和一根带双天线的金属圆筒。
“要劲儿,胖爷最熟。”
刚才黑棺那帮人用的是新型便携式战术声呐,陆地没用,在密闭充水管道里却比雷达还灵。
他们肯定在排水渠另一头往下摸,探头正持续发出特定频段超声波。
这颗加料定向雷设为被动感应,等他们一下水,探测波一扫,立刻引爆。
密闭水道里爆炸,会产生恐怖的水锤效应。
震波无法扩散,只能顺着水流几何倍数暴涨。
瞬间高压,绝对够满足冲量要求。
只是这是一场疯赌——稍有差池,活塞没下去,三人先被震成肉泥。
陈九没有半分犹豫,果断点头。
摸金校尉本就是在九死一生中,搏那一线生机。
三人立刻行动。
王胖子如巨型水耗子,重新潜回逃生的排水渠末端,在最狭窄的瓶颈处把炸药卡进岩缝,布好天线,连滚带爬退回溶洞中央。
陈九拉着林砚,伏在最坚固的青铜碎块后,双手捂耳、张大嘴巴,平衡即将到来的恐怖气压。
黑暗中,时间被拉成粘稠绝望的丝线。
十秒,二十秒……
排水渠深处传来极轻的入水声响,紧接着是高频细密的嗡鸣——黑棺的声呐探头,死神般开始扫描。
“嘀——”
一声微不可闻的电子轻响在管壁回荡。
下一瞬,地动山摇。
没有火光,只有一声自地心深处炸出的沉闷轰鸣。
白色高压水汽混着腥臭泥浆,如暴怒狂龙从渠口狂喷而出,摧枯拉朽撞在溶洞四壁。
恐怖震波穿透肉身,陈九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喉头一甜,一丝鲜血溢出嘴角。
伴着这股骇人的冲击力,深埋地下的岩质地盘猛地一沉。
令人牙酸的巨型齿轮咬合挤压声,在脚底深渊层层炸开。
那是沉寂千年的机关巨兽,终于苏醒。
溶洞原本浑然一体的岩层地面,如同黑色莲花般缓缓旋开、裂解,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
不等三人反应,脚下残存的岩盘在重力与机械拉扯下,如失控电梯,朝着无尽黑暗急速坠落。
失重感袭来,林砚发出压抑惊呼。
王胖子死死扣住地缝,陈九半跪边缘,鹰隼般的目光紧盯飞速掠过的垂直岩壁。
就在活塞疯狂下坠之际,一道微弱却刺目的暗红痕迹,骤然闯入视线。
那是刻在平整青铜嵌板上的字迹。
不是刀刻,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的血书。
时隔二十年,凹陷处的暗红依旧透着惨烈决绝。
符非符,门非门,归墟无生。
短短九字,末尾“生”字一笔带着隐秘倒勾,旁点三个几乎看不见的暗点。
陈九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只有北派摸金传人才懂的切口——死门,重镇。
祖父当年的绝笔警告,如惊雷在脑海炸开。
九幽龙符根本不是开启宝藏的钥匙。
这归墟之下的所有机关,不是为了守护龙符,恰恰相反——
龙符,是镇压某物的绝对配重。
一旦第七枚龙符移位,维系南海海床与大陆架地脉的力学平衡便会彻底崩溃。
等待所有人的,只有大海倒灌、永葬海底的结局。
思绪电光火石间,急速坠落的岩盘轰然一声,重重砸在巨型缓冲底座上。
强光如水银泻地,瞬间吞没三人视野。
陈九强忍眼斑,看清四周景象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落在一座完美环形的巨大汉白玉平台上。
平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十层楼高、通体透明琉璃打造的奇异高塔。
塔内无阶梯,只有无数繁复到眼花缭乱的青铜传动轴,如星系般缓缓旋转。
冷光源不知从何处折射而来,整座塔剔透如梦。
而琉璃塔顶端虚空之中,赫然悬浮着一枚散发玄黄光晕的器物。
龙鳞纹路缓缓呼吸,正是他们苦苦追寻的第七枚九幽龙符。
但陈九的目光只在龙符上停留一瞬,便骤然凝冰。
环形平台另一端,通往琉璃塔的唯一白玉石桥上,站着七八个浑身湿透、狼狈却杀气腾腾的人影。
他们端着先进防水突击步枪,枪口齐刷刷对准平台上的三人。
队伍最前方,是一个身材高大、半边脸被高温灼成狰狞疤痕的外籍男人。
左眼已瞎,仅剩的右眼里,翻涌着野兽般的狂热与残忍。
黑棺组织现任实际掌控者,国际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佣兵头子——蝰蛇。
“没被炸死在水沟里,真不愧是摸金校尉的种。”
蝰蛇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生硬中文里满是嘲弄。
他看都没看三人,独眼死死盯着塔顶龙符。
那是足以买下半个第三世界的至宝,更是足以摧毁一国龙脉气运的终极武器。
陈九缓缓站直,一言不发。
面上冷静如水,暗中却已将灵觉催至极致。
无形气机如触手,悄无声息越过深渊,向那座诡异琉璃塔覆盖而去。
灵觉刚触到塔边缘,一滴冷汗便顺着鬓角滑落。
在常人眼中,古老九幽龙符真切悬停在塔尖虚空,光晕柔和。
可在陈九能看穿物质本源的超凡感知里……
塔顶那片空间,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