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窟深处的石室里，空气很闷。
墙上的符文灯一闪一暗。陆离坐在地上，背挺得直直的，额头已经出汗。
他闭着眼，左眼角那道金纹在跳动，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面动。
阿箐坐在角落，手里拄着竹杖。
她没睁眼，眉头越皱越紧。“规则流不稳了，快失控了。你不能再撑了！”
“再等十息。”
陆离声音很低，“信号刚接上，不能断。”
巧站在一台蓝光仪器前，手指在几块晶片上来回滑动。
她的右眼是金色的机械眼，左眼是蓝色的。她头也没抬：“你的脑波已经超过安全值百分之四十七。再过三十秒，意识会碎。”
陆离咬紧牙关：“三十秒就够了，拼了命也要完成。”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一沉，像被人打了一拳。
但他没动，双手掐诀。
体内的罗睺意识开始晃动，一圈圈扩散出去。
“233，收到吗？”他在心里说。
【收到。】
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清楚明白。
【情报准备好了。学府有三个新觉醒者，正在观察。】
陆离松了口气。“666，你在不在？”
【在！】
这声回应震得他脑袋发痛。
【要打节点？算我一个！等这一天太久了！】
陆离大声吼：“都给我安静！这不是打架的时候！现在是联络关键期，不准乱来！”
【行行行，听你的。】厉绝天语气低了些，但还是不服气，【人我调好了，地方你定。别拖太久。】
“042？”陆离换了个方向问。
【我在。】青鸾的声音冷，远，像从山顶传来。
【妖族有些部落开始怀疑渡劫仪式。但还不够。需要证据。】
“我会给。”陆离说，“888？李乾？”
没人回。
他又试一次，还是没声音。
“001呢？白洞外的那个？”
【……在……】
信号很弱，断断续续。
【看……到了……门……守……卫……多……】
陆离记下了这几个字。
最后，他连向177。
那一瞬间，他呼吸停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话，是一股情绪冲进来，极深的悲伤，带着烧尽一切的痛，却又异常平静。
不是恨，也不是怒，是接受之后的沉默。
他没再问。他知道那是谁留下的。
“所有人听着。”
陆离集中精神，把伪天命的情报发出去，“林昊和苏晚体内有锚点，三年内会爆。这是道网控制顶尖修士的手段。他们不是天骄，是工具。”
【所以飞升是假的？】墨文渊问。
【所有‘天命之子’都是定时炸弹？】
“对！”
陆离说，“不只是人类，只要被选中，灵魂就会被种下这东西。现在我们知道了真相，就必须反查源头，打断他们的计划！下次投放，必须拦住！”
【怎么打？】厉绝天问，【硬上？】
“不。”
陆离说，“先救人。把锚点挖出来。只要活下一个，就是铁证。然后，在下一次投放时，我们在源头埋伏，截住数据流。”
“没有别的办法。这是唯一能动摇道网根基的方式。它靠‘天命’维持秩序，我们就把它撕开，让它崩一次！”
【同意。】墨文渊说。
【我负责查路线。】
【我带人破防。】厉绝天说。
【我盯着妖族。】青鸾说。
【001继续监视白洞。】
陆离点头，正要切断连接，突然脊椎一阵抽搐。他闷哼一声，嘴角流出鲜血。
“陆离！”阿箐立刻站起来，竹杖重重顿地。
“断……断开……”他咬牙，手指发抖，几乎掐不住诀。
巧快速操作仪器，蓝光一闪，所有连接立刻断了。
陆离身体一软，往后倒去。阿箐冲过去扶住他肩膀，发现他后背全湿了。
“怎么样？”
巧走过来，机械眼扫过他的脸，“瞳孔放大，心率两百一十，血压到临界了。你刚才连了几个？”
“六个。”他喘着气，擦掉嘴角的血，“233、666、042、001、888、177。八个号位，连了六个。”
“你才融合35%，最多只能连三个。”巧声音冷下来，“你是拿命在赌。”
“三个不够。”陆离靠着墙慢慢坐直，“必须一次说清。分开联系，消息会被改。”
阿箐用袖子轻轻擦他鼻下的血，动作很轻。“你刚才的样子，像要散架了。”她说，“那些记忆不是你的，可它们往你脑子里钻。我能感觉到。”
“我知道。”陆离苦笑，“总比被道网变成傀儡强。至少我现在还是我。”
话刚说完，他右眼突然刺痛，像针扎进去。他猛地闭眼，手按住眉骨。
“又来了？”阿箐问。
“鸿钧的注视。”他说，“以前只是压着我，现在……像是在改我。”
“改什么？”
“情绪。”
他睁开眼，眼神有点空，“刚才厉绝天吼的时候，以前我会慌。但现在，我只是算他能带多少人，多久能到。我不怕了。”
阿箐没说话。
巧转身回到仪器前，快速按了几下开关。“我录下了你断开时的最后一段脑波。看看有没有问题。”
她按下启动键。
仪器嗡了一声，投出一片半透明光幕。上面是陆离的灵魂轮廓，淡蓝色的人形。
但胸口位置有一团金线，像树根一样蔓延，已经缠住了大半个心脏。
“这是什么？”阿箐看不见，但从巧的表情看出不对劲。
“代码。”
巧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外来植入。结构复杂，一层套一层。它不是攻击，是在同化。”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正在被改造成另一个人。”
巧转过身，蓝光映在他脸上，“这些金线在替换你的意识。它们学你说话，学你做事，一点点把你变成别人。”
“谁干的？”
“还能是谁。”巧说，“鸿钧。”
石室一下子安静了。
陆离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他想起老乞丐教他的伪装术，说真话，藏关键。可如果有一天，连“说真话”这个念头都不是他自己想的呢？
“有多少被替换了？”他问。
巧调出数据。“目前8%。主要在情绪区和部分记忆接口。比如害怕、犹豫、自我怀疑……这些功能正在减弱。”
“那我还信得过自己吗？”他低声问。
“暂时可以。”
巧说，“你还记得痛，还记得为什么而战。这些根本的东西还没被动。但如果你再用混沌共鸣，每次连接都会让系统波动，给代码更多机会。”
阿箐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你刚才说不怕了。”她说，“可你手在抖。你说没事，但你的身体还记得怕。”
陆离抬头看她。
她虽然看不见，但脸对着他，好像能透过黑暗看到他。
“所以你还活着。”她说。
巧忽然开口：“我在你意识里发现了反向标记。”
“什么？”
“一段隐藏指令。”
她指着光幕一角，“写在你最底层的意识里，像是早就设好的防火墙。每当金线入侵，它就会干扰一次。”
“谁留的？”
“不知道。”巧摇头，“但它一直都在。从你第一次觉醒就开始工作了。”
陆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左眼角那道金纹。
“也许。”他低声说，“罗睺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阿箐握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稳。“下次连的时候，我帮你守着。”
她说，“你要是说话不对，或者眼神变了，我就用竹杖敲你。”
“好。”他点头。
巧关掉仪器，蓝光熄灭。石室重新变暗，只有符文灯还在一闪一暗。
陆离靠在墙上，闭上眼。他很累，不只是身体，脑子也像被拉扯着，胀痛难忍。
他知道，这场战争从来不在外面。
它早就长在了他的身体里。
就在陆离闭眼休息时，石室里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齿轮转动声。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陆离猛地睁眼，眼神警惕。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