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镇宅火神,夜探红油
书名:巴渝诡事录:扎纸匠 作者:胥果子 本章字数:8720字 发布时间:2026-04-12

陈默提着那对扎好的“火神像”站在“红油翻滚”门口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店里灯全黑着,只有“正在营业”的霓虹招牌还在闪烁,红光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泼了一地血。

他推门进去,浓烈的甜腥气扑面而来——比白天更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王老板,你要的火神像,扎好了。”陈默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堂说。

后厨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不紧不慢。

王发财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血红色的油碟,脸上堆着笑,但眼睛是死的,像两颗泡在油里的玻璃珠子。

“陈师傅,辛苦辛苦。”他把油碟递过来,“先尝尝我家的特调红油?独家秘方,别处可吃不到。”

陈默没接,只是把手里那对纸扎的火神像往前一递。

神像的眼睛还没点,空洞洞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反而比点了睛更瘆人。

“点睛之前,”陈默说,“我得先看看,你要镇的是个什么东西。”

洪崖洞的夜晚,是分层的。

最上面是观景平台,挤满了拍照的游客,闪光灯和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属于活人的世界。中间是商业街,酒吧、咖啡馆、特产店,霓虹招牌亮得刺眼,音乐声震耳欲聋。而最下面,靠近江岸的那一层,则是另一番景象——老旧的吊脚楼,窄窄的青石板路,几家还没打烊的小茶馆,灯光昏黄,人影稀疏,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陈默的纸扎店,就在这一层。

此刻,他正蹲在店门口,给一对新扎的“火神像”做最后的修饰。

神像高约一米,红脸、虬髯、怒目圆睁,身穿金甲,脚踏风火轮,手里还握着根纸扎的火焰枪——造型是传统的,但细节上做了改动。比如金甲的花纹,他用了雷纹和云纹交错;火焰枪的枪尖,染了一层特制的银粉,在暗处会泛起幽幽的磷光。

“镇宅火神,”陈默一边给神像的盔甲描金边,一边自言自语,“要镇得住‘阴山行’养的那玩意儿,光凶还不够,得带点真火气。”

他放下画笔,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个小瓷瓶,标签上写着“雷击木灰”。这是去年夏天,他在南山一棵被雷劈了三次的老槐树上刮下来的,阳气最盛,专克阴邪。

灰粉混进颜料里,给神像的甲胄又刷了一层。做完这些,陈默抬头看了看天色——晚上十点半,该出发了。

他把两尊火神像用红布仔细包好,一左一右夹在腋下,锁了店门,沿着青石板路往“红油翻滚”的方向走。

路上人很少,只有几家茶馆还亮着灯。有家茶馆门口,几个老头在打麻将,哗啦啦的洗牌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陈默经过时,有个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摸牌的动作顿了顿。

“陈师傅,这大晚上的,出活啊?”老头问,声音沙哑。

“嗯,王老板要的对子,赶着送过去。”陈默脚步没停。

“王发财……”老头嘟囔了一声,把牌扣在桌上,“那龟儿子,不是啥子好东西。你小心点。”

陈默停下来,转身:“张爷,这话怎么说?”

被叫做张爷的老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他那火锅店,开张三年,换了八个厨师,十二个服务员。走的人都说,后厨不干净,半夜有动静。有个厨师,干了半个月就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天天嚷嚷‘锅里有眼睛在看我’。”

陈默眯了眯眼:“还有呢?”

“还有……”张爷凑近些,嘴里喷出浓重的旱烟味,“他店里那红油,颜色红得不正常。我活了七十岁,没见过那种红——像血,但又比血稠。而且,他那店,白天客人多,晚上就冷清,但每天的垃圾,比别家多三倍不止。收垃圾的老王头说,他店里的泔水桶,沉得很,像是装了石头。”

陈默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晓得了,谢了张爷。”

“客气啥子。”张爷摆摆手,又摸起一张牌,“总之你小心,那王发财,不像活人。”

不像活人?

陈默心里重复着这四个字,继续往前走。

离“红油翻滚”越近,那股甜腥气就越浓。白天还只是若有若无,到了晚上,简直像化成了实质,黏糊糊地糊在鼻腔里,呼吸都带着那股味。

店门口,封条已经被撕掉了,但店门紧闭,里面没开灯,只有“正在营业”的霓虹招牌还亮着,红光一闪一闪,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泼了一地血。

陈默在门口站了三秒,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不轻不重,三下。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动静。

陈默挑了挑眉,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出王发财下午发来的短信:“陈师傅,火神像务必今晚送到,店里有‘脏东西’,急用。到了直接推门进来,我在后厨准备东西,走不开。”

他收起手机,伸手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浓烈的甜腥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撞了他满脸。陈默皱了皱眉,迈脚进去。

店里一片漆黑,只有后厨方向的门缝下,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大堂里的桌椅都摆得整整齐齐,但空气里那股味道太重了,重到连牛油火锅的香气都被完全盖住。

“王老板?”陈默对着黑暗说,“你要的火神像,扎好了。”

啪嗒,啪嗒,啪嗒。

后厨方向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王发财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东西。

是那种吃火锅时盛油碟的小碗,白瓷的,碗里盛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那是“特调红油”,失踪者们最后端在手里的东西。

“陈师傅,辛苦辛苦。”王发财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像是用线扯出来的,僵硬,不自然。他眼睛很大,但眼珠子浑浊,没有神采,像两颗泡在油里的玻璃珠子,在手电光下反着死气沉沉的光,“先尝尝我家的特调红油?独家秘方,别处可吃不到。”

他把碗递过来。

陈默没接,只是把腋下夹着的两尊火神像往前一递。神像用红布包着,看不清面目,但轮廓威武,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肃杀。

“点睛之前,”陈默说,声音平静,“按规矩,我得先看看,你要镇的是个什么东西。”

王发财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扯得更开:“陈师傅说笑了,就是店里不太平,想请对火神镇镇宅,保佑生意兴隆,能有什么东西?”

“没有东西,你找我扎什么神像?”陈默盯着他,“普通的火神像,佛具店一百块一对,开过光的也才三百。你出三万,要我亲手扎,还要‘越凶越好’——王老板,大家都是明白人,别绕弯子。”

王发财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慢慢收回那碗红油,低头看着碗里粘稠的液体,声音低了下去:“陈师傅,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但我这人,就爱刨根问底。”陈默说,“你不说清楚,这神像,我点不了睛。点了,也镇不住你要镇的东西,反而可能惹出更大的麻烦。”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

空气里那股甜腥气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让人窒息。后厨那扇门里透出的昏黄光线,似乎也跟着暗了一下,又亮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终于,王发财叹了口气。

“陈师傅,你跟我来。”

他转身,端着那碗红油,走回后厨。陈默没犹豫,夹着火神像跟了进去。

后厨比白天看起来更压抑。所有的灯都关了,只有灶台上点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火苗豆大,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冰柜、货架、灶具,都隐在黑暗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那股甜腥气,在这里浓到了顶点。

而且,陈默清晰地听见了——从冰柜后面的墙壁里,传来微弱但规律的、类似心跳的声音。

噗通。

噗通。

缓慢,有力。

“就在那儿。”王发财指着冰柜后面那面墙,声音在颤抖,“我三年前盘下这个店面,装修的时候,工人砸开这面墙,发现了那个洞。洞很深,不知道通到哪里。我本来想填了,但有个老师傅说,这洞不能填,填了要出事。”

“什么老师傅?”

“一个……一个路过的手艺人,说我这里风水不对,阴气太重,得靠那个洞散出去。他还教了我一个法子,”王发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特制的红油,每天倒一碗进洞里,能镇住里面的东西。”

陈默走到那面墙前。

白天被撬开的那块瓷砖已经重新贴回去了,但边缘的缝隙里,依然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你倒进去的,不是红油吧。”陈默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发财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那碗“红油”,指关节发白。

陈默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点地上的液体,凑到鼻尖。

甜,腻,腥,还混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庙里香火的味道。

“这是‘尸油’,”陈默站起身,看着王发财,“而且不是一般的尸油。里面掺了朱砂、雄黄、鸡冠血,还有……人血。你在用活人的生气,养洞里的东西。”

“我没有!”王发财猛地抬头,眼睛里爆出红血丝,“我只是按那个老师傅说的做!他说这样能镇宅,能让店里生意兴隆!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失踪的五个人呢?”陈默问,声音冷下来,“他们端着你的特调红油,走进后厨,然后消失了。王老板,你别告诉我,他们也是自己掉进洞里去的。”

王发财的脸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在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是恐惧,极致的恐惧。

“我……我也不想的……”他瘫坐在地上,那碗“红油”打翻了,暗红色的液体泼了一地,迅速渗进瓷砖的缝隙里,“是那个洞……是那个洞在要人……它饿了,就要吃……我不给人,它就要吃我……”

“它?”陈默抓住了关键词,“洞里到底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王发财抱着头,全身都在抖,“我看不清……每次都是那个老师傅下去……他让我在上面守着,别让人靠近……他说他在养‘财神’,养成了,我能发大财,能成为山城首富……”

“老师傅长什么样?”

“矮个子,瘦,大概六十多岁,左脸上有块疤,从眼角到嘴角。”王发财哆哆嗦嗦地描述,“说话带点川东口音,手里总是拿着个烟斗,铜的,烟嘴是玉的。”

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烟斗,铜的,玉嘴。

爷爷的札记里提到过——“阴山行”里有个专门养邪物的“养鬼人”,绰号就叫“老烟枪”,特征就是脸上有疤,手里永远拿着个铜烟斗。

果然是他们。

“那个老师傅,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陈默问。

“三天前……就是第一个客人失踪的那天晚上。”王发财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下洞去了,待了两个小时才上来。上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笑得特别开心,说‘财神’快养成了,还差最后一点‘养分’……他让我这几天多招揽客人,尤其是年轻人,阳气足……”

陈默明白了。

所谓的“特调红油”,根本不是调料,而是诱饵。里面加了某种东西,能让人神志恍惚,乖乖跟着“指引”走进后厨,走进那个洞,成为“财神”的养分。

而那个“财神”,恐怕不是什么正经神祇,而是“阴山行”养的某种邪物。

洞里的心跳声,突然变快了。

噗通,噗通,噗通。

节奏急促,像在催促什么。

王发财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那面墙:“它……它又饿了……陈师傅,你得帮我……我把火神像放进去,镇住它,镇住它我就安全了……”

“镇不住。”陈默摇头,“你那对火神像,就算点了睛,也镇不住里面的东西。它已经吃了五个人,戾气正盛,普通的神像进去,只会被它撕碎。”

“那……那怎么办?”王发财慌了,爬过来抓住陈默的裤腿,“陈师傅,你肯定有办法!你要多少钱?我给!我全给你!只要你能让我活着离开这里!”

陈默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

“那个老师傅,还说了什么?关于这个洞,关于里面的东西。”

王发财努力回忆,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他说过,这个洞是抗战时期挖的防空洞,后来废弃了,里面死过很多人,怨气重。他在洞的最深处,放了一口铜缸,缸里养着‘财神’……他还说,铜缸上贴了符,符不能撕,撕了‘财神’就会出来……”

“铜缸多大?”

“不……不知道,我没下去过。”王发财摇头,“但他说,缸很大,能装下一个人。”

能装下一个人。

陈默心里一沉。

“阴山行”养的邪物,分很多种。最低级的是孤魂野鬼,高级一点的是厉鬼、煞,再往上,就是“养鬼人”用特殊方法炼制的“鬼傀”。而其中最难对付的一种,叫“肉傀”——用活人做容器,填入怨魂、尸油、邪物种子,再用符咒封印,像腌咸菜一样“养”在特定的地方。养成了,能通阴阳,招财运,但代价是必须不断喂食活人精气,否则就会反噬主人。

听王发财的描述,洞里的东西,很可能是“肉傀”。

而且是快养成的、吃了五个人的“肉傀”。

“你今晚约我来,是那个老师傅吩咐的?”陈默突然问。

王发财愣了一下,点头:“是……他说今晚子时,是‘财神’出关的时候,需要一对火神像镇场,免得‘财神’出来时煞气太冲,伤了主人。他让我找你,说整个山城,只有陈记纸扎的传人,能扎出真正的‘镇宅火神’。”

陈默笑了。

笑容很冷。

“他不是要镇宅,是要用我的火神像,给‘肉傀’当最后一味药引。”陈默说,“纸扎神像,点睛之后有灵性。他把神像扔进铜缸,让‘肉傀’吞了,神像的灵性就会转化成‘肉傀’的修为,助它彻底成形。到那时候,别说你这火锅店,整条街都得成它的猎场。”

王发财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洞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噗通!噗通!噗通!

像鼓点,敲在人的耳膜上。

墙缝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也开始变多,从一滴一滴,变成一小股一小股,汩汩地往外冒。液体流过瓷砖,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白烟。

“它……它要出来了……”王发财尖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往后缩,“陈师傅!救我!救我!我给你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陈默没理他。

他放下夹着的火神像,解开红布。两尊神像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威武,但空洞的眼眶,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森然。

点睛笔,从内袋里抽了出来。

暗红色的笔杆,在昏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

“本来想拿了钱就走,”陈默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但既然碰上了‘阴山行’的玩意儿,不收拾一下,对不起我爷爷。”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笔尖上。

血珠迅速被吸收,笔尖的毛色变得鲜红,像刚蘸饱了血。

然后,他提笔,点在左手那尊火神像的左眼上。

“一点左眼,开阴路,通幽冥!”

笔尖落下,眼眶里多了一点暗红。神像周身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气流荡开,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陈默手腕不停,移向右眼。

“二点右眼,镇阳关,定乾坤!”

右眼点上,神像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明明是纸扎的死物,此刻却仿佛有了生命,怒目圆睁,直视着那面渗血的墙。

第二尊神像,如法炮制。

两尊火神像点睛完毕,陈默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纸为躯,竹为骨,朱砂点灵,血气通神。今有邪物作祟,借尔神威,镇压于此——起!”

最后一个“起”字喝出,两尊火神像同时动了起来!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真正的、自主的动作——它们迈开脚步,虽然僵硬,但坚定地向前走去,一左一右,站在了那面渗血的墙前。手里的火焰枪高高举起,枪尖的磷光在黑暗中燃起幽幽的绿火。

墙后的心跳声,骤然停止。

死寂。

下一秒——

“轰!!!”

整面墙轰然炸开!

砖石、水泥块、瓷砖碎片四散飞溅,烟尘弥漫。烟尘中,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洞口暴露出来,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

而从洞的深处,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

像是无数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痛苦、愤怒、怨恨、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拧成一股,化作这声能刺穿耳膜的尖啸。

王发财惨叫一声,捂住耳朵,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陈默也皱了皱眉,但手上动作不停。他咬破食指,凌空画符,血珠悬浮在空中,连成一道复杂的图案。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封!”

血符成型,化作一道红光,射向洞口!

洞里的嘶吼更烈,一只巨大的、青黑色的手猛地从洞里伸出来,狠狠拍在洞口边缘!

那手有人类三倍大,皮肤是死灰色的,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五指指尖是尖锐的黑色指甲,每一根都有匕首那么长。它扒住洞口,用力一撑——

一个畸形扭曲的脑袋,从洞里探了出来。

没有五官,整张脸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瞳孔是暗红色的,倒映着煤油灯昏黄的火光。

“肉傀”!

而且是被喂了五个人,即将成形的“肉傀”!

它张开嘴——如果那团肉瘤上的裂口能算嘴的话——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尖啸。腥臭的风从洞里涌出,带着浓烈的甜腥气,几乎让人窒息。

两尊火神像动了。

它们同时举起火焰枪,枪尖的绿火暴涨,化作两条火蛇,扑向“肉傀”!

火蛇缠上“肉傀”伸出的手臂,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烟冒起。“肉傀”痛吼一声,猛地缩回手臂,但肉瘤上的眼睛同时转向两尊火神像,瞳孔里射出暗红色的光!

红光打在火神像身上,纸做的身躯立刻被腐蚀出一个个大洞。但火神像没有退,反而更凶猛地扑上去,火焰枪狠狠刺进“肉傀”的肉瘤里!

“吼——!!!”

“肉傀”彻底暴怒,整个身体从洞里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怪物——大约三米高,人形,但四肢极度不协调,手臂长过膝盖,腿却短而粗壮。全身覆盖着青灰色的、类似树皮的皮肤,皮肤下血管状的纹路在蠕动,像有无数虫子在皮下钻。最恐怖的是它的“脸”,那团肉瘤此刻完全展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层层叠叠的牙齿,每一颗都尖利如鲨鱼。

它一巴掌扇飞一尊火神像,纸做的身躯撞在墙上,散成一堆竹篾和碎纸。另一尊火神像趁机将火焰枪插进它的小腹,绿火顺着伤口烧进去,在它体内爆开!

“肉傀”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表面炸开一个个血洞,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喷溅出来,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但它没死。

反而更凶了。

它猛地转头,那团肉瘤上的所有眼睛,同时盯住了陈默。

陈默心里一沉。

两尊火神像,一尊被毁,一尊重伤,已经拦不住这玩意儿了。而他自己,刚才画符消耗了精血,现在脸色苍白,脚步都有些虚浮。

“肉傀”迈开步子,朝他走来。

地面在震动。

王发财早就吓晕过去了,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陈默握紧点睛笔,脑子里快速计算着逃跑路线——后门被堵死了,前门太远,唯一的出路是窗户。但窗户外面是悬崖,下面是滚滚长江……

就在“肉傀”距离他只有三步远时——

“砰!!!”

后厨的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一道手电光柱射进来,刺得“肉傀”身上的眼睛同时闭上。紧接着,一个身影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个东西,对准“肉傀”——

是林小鹿。

她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一个小型灭火器。

“低头!”她冲陈默喊。

陈默想都没想,立刻蹲下。

林小鹿按下灭火器,白色的干粉喷射而出,糊了“肉傀”满脸!

“肉傀”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挥舞着手臂想拍开干粉。但干粉进了它脸上的那些眼睛,刺激得它疯狂甩头,暂时失去了视力。

“走!”林小鹿一把拉起陈默,又踢了踢地上瘫着的王发财,“把他弄出去!”

陈默反应过来,单手拎起王发财的衣领,拖死狗一样往外拖。林小鹿一边后退一边继续喷干粉,掩护两人撤出后厨。

三人刚冲出火锅店,就听见后厨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整个灶台都被砸碎了。

“它很快就会追出来!”陈默把王发财扔在路边,转身看着店门,“那玩意儿已经成了气候,普通方法弄不死。”

“那怎么办?”林小鹿喘着气,脸上还沾着干粉,但眼神冷静得可怕。

陈默没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个小纸人——只有巴掌大,是用黄表纸随手扎的,粗糙得很。他咬破还没愈合的食指,在纸人脸上点了两点眼睛,又飞快地画了道符,然后往地上一扔。

纸人落地,迎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半人高的、胖乎乎的小童。小童穿着红肚兜,扎着冲天辫,脸是圆的,眼睛是弯的,咧着嘴笑得憨态可掬。

“去,”陈默指着火锅店,“缠住它,能缠多久是多久。”

纸人小童点点头,迈着两条小短腿,吧嗒吧嗒跑进店里。

很快,里面传来“肉傀”愤怒的咆哮,和纸人小童“咯咯”的笑声,还夹杂着“来呀来呀来追我呀”的童谣——是陈默提前录好的音,用了个变声器,听起来格外欠揍。

林小鹿看着陈默,眼神复杂:“这就是……扎纸匠的本事?”

“雕虫小技。”陈默摆摆手,脸色更白了,“撑不了几分钟。得想个办法,把它引到别处去,这里人多,一旦让它冲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有办法。”林小鹿突然说。

她从兜里掏出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颗从冰柜里找到的黑色种子。“我刚才化验过了,这种子是一种已经灭绝的古代植物,叫‘尸香魔芋’的变种。它的种子能分泌致幻成分,让人产生强烈的食欲和顺从感——那五个失踪者,应该就是被这个控制的。”

“尸香魔芋?”陈默皱眉,“那玩意儿不是长在坟地里的吗?”

“对。而且这颗种子里,还检测出了人血和脑脊液的成分。”林小鹿的声音很冷,“我怀疑,那个‘肉傀’,就是用这种子当‘核心’,填入尸油和人血,再用活人精气喂养出来的。种子在它体内,相当于它的‘心脏’。”

陈默眼睛一亮:“所以只要摧毁种子,就能杀了它?”

“理论上是。但种子在它体内深处,而且有那层树皮一样的皮肤保护,普通攻击根本打不穿。”林小鹿顿了顿,“不过,我刚才在调建筑结构图的时候发现,这栋楼下面,那个防空洞的尽头,连着一条废弃的下水道。下水道通往江边,那里有个泄洪闸,常年关闭。如果我们能把‘肉傀’引到那里,关上闸门,把它困在密闭空间里,然后……”

“然后用火烧。”陈默接上她的话,“纸怕火,但那玩意儿的树皮也怕火。密闭空间里点火,温度会急剧升高,烧不死也能把它烤干。”

“对。但前提是,得有人把它引过去。”林小鹿看着陈默。

陈默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同时开口:

“我去。”

“我去。”

陈默愣了一下,笑了:“林法医,这是灵异事件,你一个普通人,去了是送死。”

“我有枪。”林小鹿从后腰摸出一把警用配枪,虽然她知道这玩意儿对“肉傀”可能没什么用,但握在手里至少有点底气,“而且,我对那个防空洞的结构很熟,图纸我看了三遍。”

“我有纸人。”陈默说,又从怀里摸出几个小纸人,“虽然打不过,但骚扰它、引路足够了。你去,我还得保护你,累赘。”

林小鹿瞪他:“你说谁累赘?”

“谁答应就说谁。”陈默说完,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身就往火锅店旁边的巷子跑——那里有个通风口,直通下面的防空洞。

跑出两步,他又回头,扔给林小鹿一个小纸人。

“拿着,关键时候撕了,能保你一次。”

说完,他纵身跳进通风口,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林小鹿攥着那个小纸人,纸人只有火柴盒大小,粗糙得很,但捏在手里,居然有微微的温度。

她咬咬牙,转身对着对讲机喊:“小李,小王,带人封锁洪崖洞这一层,疏散所有群众!快!”

对讲机里传来杂乱的回应。

林小鹿最后看了一眼火锅店——里面已经没动静了,不知道是纸人小童被拆了,还是“肉傀”追着陈默进了防空洞。

她深吸一口气,也朝着通风口跑去。

而此刻,陈默已经顺着通风管道,滑进了防空洞深处。

黑暗,潮湿,浓烈的甜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点亮手机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出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壁上布满了黏糊糊的、暗红色的苔藓一样的东西,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而在通道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铜制的、泛着幽光的——

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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