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还在晃,脚下的青砖还没踩热,前头通道突然亮了。
不是火光,也不是磷火,是那种阴不拉几、绿油油的符纸光。一张接一张,像被人用鬼手贴在墙上,从通道尽头一路炸到眼前,啪啪作响,空气里顿时一股硫磺混着烧纸味儿直冲脑门。
“卧槽!”赵九斤话音没落,整个人已经扑出去,左肩撞上药婆腰眼,两人直接滚进墙角。几乎同时,一张黄符擦着他后颈飞过,砸在地面“轰”地炸开,碎石飞溅,火星子蹦到他破布包上,差点点着洛阳铲的麻绳。
铁锤反应也不慢,双锤交叉挡在胸前,“当当”两声硬吃了两具从墙缝里钻出来的木傀扑击。那傀儡长得跟人差不多,但手脚关节全是铁轴铆钉,眼眶里两团绿火直勾勾盯着活人肉。第三具来得更快,直接从头顶扑下,铁锤怒吼一声,反手一锤抡圆了砸过去,锤头正中傀儡面门,咔嚓一声,木脑袋当场开花,碎片里掉出半截发黑的符纸。
“这玩意儿怕砸!”铁锤喘着粗气站稳,脚下青砖裂了三道缝。
药婆刚爬起来,左手一抖,毒囊口开,三只黑鳞蛊虫贴地滑出,还没靠近第四具傀儡,对方袖中突然射出一道符火,火舌一卷,蛊虫瞬间焦黑落地。她猛地侧身,左袖被另一张飞符擦过,“刺啦”一声烧出个大洞,皮肉焦了一小片,疼得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银针往袖口一别,冷声道:“符火带毒,别沾。”
算盘早蹲下了,眼镜片蒙了层灰也顾不上擦,手里炭笔在本子上刷刷记着,嘴里念叨:“第七步转折……动作延迟零点三息……背部枢纽有空档……”话没说完,一支符箭“夺”地钉在他笔记边缘,纸页晃了晃,炭笔断了。
龙九站在队伍斜后方,一直没动,折扇夹在腋下,眼神却扫得飞快。他带来的两个黑衣属下见状,互看一眼,忽然从腰间摸出烟雾弹,往地上一摔——砰!白烟腾起,遮住半边通道。
但这烟放得蹊跷,不掩自家,专糊敌我交界处。烟雾一起,两人竟借机绕到傀儡背后,铁锥直捅关节连接点,动作狠准,明显练过。
“结阵!”赵九斤大吼,一脚踹翻一具刚爬起来的傀儡,匕首顺势插进它后颈,拔出来时带出一缕黑烟,“药婆居中策应,铁锤守前,算盘盯动线!别让他们包了饺子!”
铁锤应声往前顶,双锤舞成风车,接连砸碎三具傀儡,可第七具上来时,他右肩旧伤崩裂,动作慢了半拍,被利爪扫过肩甲,“嗤啦”划开一道血口,布条翻卷,血珠往下滴。
药婆咬牙,掌心拍地,五只毒蛾振翅而出,刚飞到半空,迎面三张符火连爆,蛾子全被焚成灰烬。她闷哼一声,喉咙发甜,强行压住内息紊乱,一把抓起毒囊倒出半囊灰粉,往空中一扬。粉末遇符光即燃,腾起一片紫雾,暂时压住了符火蔓延。
算盘抹了把脸,继续低头写:“第七步转折点或可破控……”字迹未干,又被一道符箭射穿纸页,钉进墙面。
高台之上,阴符门主立于符阵中央,黑袍猎猎,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一张接一张符纸甩出,操控八具傀儡呈合围之势步步紧逼。他嘴角挂着冷笑,手套下的手指轻敲掌心,像是在打拍子,节奏稳得吓人。
赵九斤见久攻不下,铁锤已露疲态,药婆施毒耗神,算盘笔记被毁,当即低吼:“换位轮替!铁锤退后喘气,算盘递火油弹炸路!”
算盘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三个土制火油弹,扔给赵九斤一个。赵九斤接住,拔掉塞子,眯眼瞄准傀儡群,正要甩出去——
龙九忽然抬手,按住了扇柄。
他带来的两名属下原本正逼近阴符门主高台,此刻却齐齐收手,退回原位,动作整齐得像被提线。
龙九站在烟尘边缘,目光在赵九斤和高台之间来回一扫,眼中疑色渐浓,却始终没再下令。
阴符门主站在高处,符纸尚余大半,袍角未乱,气息平稳,仿佛这场混战不过是他指尖的一场游戏。
赵九斤握紧火油弹,呼吸粗重,眼角余光瞥见药婆左袖焦黑、铁锤肩头渗血、算盘笔记穿孔、龙九按兵不动——而前方傀儡仍在逼近,符光未歇。
火油弹的引信在他指间微微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