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蹲在三岔路口前，火把压得低，光晕贴着青石板爬。他手指抹过左侧那道划痕，灰蹭了一指头，痕迹浅得像是刚用指甲抠出来的。“这道新得很，”他低声说，“不像人踩出来的。”
药婆也蹲了下来，毒囊一抖，一只通体漆黑、没长眼睛的蛊虫滑到掌心。她将虫子轻轻放在地面，任它朝三条通道口分别爬去。虫子到了左边，不动；中间，停顿两秒继续往前挪；右侧刚一靠近，突然浑身抽搐，猛地往后缩，触须乱颤。
“右边不行。”药婆一把捞回蛊虫，指尖沾了点唾沫擦掉虫壳上的灰，“有锈气，混着铁腥味，是机关弹簧泡了潮水后烂掉的味道。再往前半步，咱们就得听‘轰隆’一声，头顶落石砸成肉饼。”
铁锤站在后头，扛着锤子挠了挠头：“中间那条有旧痕，说明有人走过？那不就是正路？”
“走过的人不一定活着走出去。”算盘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那本边角卷起的《周易》，翻开夹页，里头贴着几张手绘岩壁纹路图。他又拨出随身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像炒豆子似的密集。
“子午偏东三分，癸甲受克，阳极生阴……”他嘴里念叨着，手指飞快在纸上记下角度偏差，“左道新痕为诱，右道锈蚀藏杀，中道虽经人踏，但震频稳，无空腔回音——若我没猜错，这是当年工匠留下的施工便道，后来封了主路才启用的应急出口。”
龙九站在队伍中间，袖子里的折扇一直没拿出来，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在算盘和通道之间来回扫了几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所以走中间？”赵九斤抬头。
“十之八九能避机关。”算盘合上本子，拍了拍灰，“但进了之后别贴墙走，跳阶前行，三步一停，我来数。”
赵九斤没再多问，抬脚就往中间通道迈。火把往前一送，光柱切开黑暗，照出一段约莫二十丈长的窄道，地面青砖排列整齐，墙上浮雕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泡过多年。
药婆紧跟其后，右手始终按在毒囊上，左手拎着火把。铁锤走在最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尖先探地，确认没问题才把重心移上去。算盘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算盘，嘴里轻声报数：“左三右四，跳阶而行……第三块砖别踩，偏半寸。”
刚进不到十步，铁锤一脚落下，脚下青砖发出“咔”一声轻响。
所有人瞬间僵住。
赵九斤立刻回头，趴下身子，用匕首尖轻轻刮了刮铁锤脚边的砖缝。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属线从缝隙里绷直，连向两侧墙内，稍微再压一点，整片墙体都会弹出机关槽，落石倾泻而下。
“好家伙，”赵九斤抹了把额头的汗，“差点就成了镇陵自助压路机。”
药婆蹲下，从发间抽出一根银针，缠上细绳，轻轻勾住那根线，手腕一抖——“嘣”一声轻响，线断了。
“走吧。”她收针入囊，语气平静得像刚才只是挑了根头发。
算盘继续拨珠：“接下来七步平路，第八步开始有沉降，注意落脚点，别踩中间那条凸棱。”
众人屏息前行，脚步放得比猫还轻。赵九斤领头，火把照得不远，但足够看清脚下每一块砖的变化。药婆紧随其后，眼角余光扫着墙壁纹路，生怕再冒出什么异样。铁锤断后，双手握锤，随时准备砸开陷阱。算盘边走边算，珠子响个不停，像在给这场生死跋涉打着节拍。
龙九始终沉默，脚步不急不缓，既不落后也不靠前。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浮雕，又低头看看地面，眼神闪烁，却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穿过那段窄道，前方通道微微开阔，空气流通了些，火把的光也稳住了。
“暂时安全。”算盘停下脚步，长舒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刚才那根线要是触发了，落石范围至少覆盖十五步，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赵九斤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死里逃生的路，又看了看前方依旧深不见底的通道。火把映着他脸上的月牙疤，光影跳动，像一道未解的符。
药婆忽然轻咳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手臂上渗血的布条，没吭声。
铁锤把锤子往肩上一扛：“接下来咋办？还是一条道走到黑？”
“走。”赵九斤转身，火把往前一指，“还没出险地，谁也别松劲。”
六人继续向前，脚步声在通道里轻轻回荡，像一群不敢惊醒沉睡巨兽的夜行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