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初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胎动，是在一个周四的晚上。那天傅司年加班，她一个人吃了饭，洗了澡，靠在沙发上看书。书是苏可推荐的育儿百科，厚厚一本，字很小，她看了几页就困了。她把书放在茶几上，正准备关灯睡觉，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冒泡的感觉，是很实在的一下，像是有人从里面轻轻推了她一把。她愣住了，把手放在肚子上，等了十几秒。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像是一个小拳头或者小脚丫，在她肚子里划了一下。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个小东西终于跟她打招呼了。她拿起手机，给傅司年发了一条消息：“她动了。”
他秒回了电话过来，声音很急。“真的？动得厉害吗？你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她听着他一连串的问题，笑了。“不疼。就是轻轻动了一下。现在又不动了。”“我马上回来。”“你不是在加班吗？”“不加了。我回来。”
她想说不用回来，但话还没出口，电话已经挂了。她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二十分钟后，他开门进来，外套都没扣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换鞋的时候差点绊倒，踉跄了一下，稳住，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手放在她肚子上。
“现在呢？动了吗？”“还没。可能睡了。”“你叫她。”“怎么叫？”“说话。她听得到。”
他把脸凑近她的肚子，声音放得很轻。“宝宝，我是爸爸。你刚才动了一下，是不是想跟爸爸说话？你再动一下好不好？”等了十几秒，没有动静。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还是没有动静。他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有点失落。
“她不理我。”“她睡了。明天再试。”
他不甘心，又把脸贴上去，这次没有说话，就那么贴着，安安静静地等。等了大概一分钟，林念初感觉到肚子里又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动了。她“啊”了一声，他猛地抬起头。
“动了？”“嗯。动了一下。”“感觉到了吗？”“你贴那么近，应该能感觉到吧？”
他又把脸贴回去，等了很久，但那个小东西没有再动。他没有等到，但他没有失望，因为他知道她就在那里，会踢腿，会翻身，会跟妈妈打招呼。等他回家的时候，她可能已经睡了，但没关系，明天早上她醒了，还会再动的。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问他怎么了，他说在想那个小东西长什么样。她说B超不是看到了吗，他说B超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他说他想要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儿，像她一样的。她笑着说知道了，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他说怕她忘了，所以要一直说。
她翻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有点凉，可能是回来的时候被风吹的。她把手贴在他脸上，暖着他。
“年。”“嗯？”“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你会当爸爸？”“没有。以前不想。”“为什么？”“因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
“现在呢？”“现在想。因为有你。你不会让我当不好。”
她笑了，把手从他脸上拿开，他握住了，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念念。”“嗯？”“谢谢你让我当爸爸。”
她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在跑。
过了几天，胎动变得频繁起来。早上醒来的时候会动，吃完饭会动，晚上躺下的时候也会动。林念初开始习惯这个小小的生命在她肚子里翻来覆去，有时候踢得重了，她会“嘶”一声，皱一下眉头。傅司年听到就会紧张，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就是踢得有点重。他说踢得好，说明有力气，健康。
他开始每天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早上说“早安，宝宝”，中午说“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晚上说“爸爸回来了”。有时候说着说着，那个小东西就会动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他激动得不行，说她在跟他说话。林念初说她在踢你，不是说话。他说踢也是说话，说明她听到我了。
她不忍心拆穿他，就让他继续每天对着她的肚子自言自语。苏可有一次来送文件，看到傅司年趴在她肚子上说话，愣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林念初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就行。苏可放下文件，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门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有一天晚上，林念初在厨房里做饭。她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她尝了一口，淡了，加了一点盐，又尝了一口。肚子里的宝宝踢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肚子。“你也觉得好喝？”肚子又踢了一下。她笑了，关了火，盛了一碗汤端到餐桌上。
傅司年回来的时候，看到桌上摆着汤和菜，她在沙发上坐着，手里端着那碗汤，慢慢地喝。
“今天怎么样？”他换鞋走过来。“挺好的。她今天踢了我好几次。”“踢哪里了？”他坐下来，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了十几秒，那个小东西踢了一下，正好踢在他手掌的位置。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踢我了。”“嗯。她跟你打招呼。”“她说什么？”“她说爸爸回来了，我很想你。”
他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他没有哭，但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在她肚子上亲了一下。
“宝宝，爸爸也想你。”
林念初端着汤碗，看着他趴在肚子上的样子，嘴角弯着。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暖暖的，熏着她的脸。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屋里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三个人——不对，是两个人，再加一个还没出生的。但很快，就会是三个人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银杏树下，满地金黄色的落叶。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很小，裹着浅蓝色的毯子，只露出一张小脸。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正在看她。她低头看着那个婴儿，婴儿也看着她，然后笑了，没有牙齿的笑，粉红色的牙龈露出来，可爱得不像话。
她醒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傅司年还在睡，呼吸很均匀，一只手搭在她肚子上。她没有动，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鸟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会。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搭在他手上面。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的手。她摸着那些骨节，一个一个地摸过去。他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握住了她的手。
她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