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机女神从湖里走回岸边的时候，裙摆还在往下滴水，脚底踩过的地方，草从泥缝里冒出来，绿得扎眼。
这一片湖岸的生态算是初步恢复了。
水清了，鱼有了，蛙叫了，草长了，灌木丛从光秃秃的枝干上重新抽出了叶子，月光底下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
娜月蹲在岸边东看看西看看，对这些刚冒出来的新植物充满了兴趣。
离月鸣跟在后面，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还在慢慢褪色的湖面，心里琢磨着这位女神的能力到底有多离谱。
走一步草长三尺，碰一下水就变清，连动物都能催着生崽这简直牛b。
“月鸣哥！”
娜月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那种发现了什么好东西的兴奋劲儿。
离月鸣转过头，看见她蹲在湖岸边一片刚长出来的竹丛旁边，手指头指着其中一根竹子。
“你过来看看这个！”
离月鸣走了过去。
竹丛是刚才生机女神路过的时候冒出来的，七八根细竹子挨在一起，翠绿翠绿的，竹节分明，看着跟普通竹子没什么两样。
但娜月指的那根不一样。
那根竹子比旁边的粗了一圈，颜色不是普通的翠绿，而是带着一种荧光般的嫩绿，竹节的接缝处隐隐透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离月鸣蹲下来，凑近了看。
确实不一样。
周围的竹子都是安安静静长在那儿的，但这根竹子的表面，能看到极细微的光点在竹皮底下流动，一明一暗的，像脉搏在跳。
“这竹子在发光？”娜月拿手指戳了一下竹身，指尖碰上去的瞬间，一股暖意从竹皮上传了过来。
她缩了下手，又摸了一把。
“热的。”
离月鸣伸手也摸了一下。
温热，从竹身里面往外透出来的那种温度，不烫，但很明显。
两人对着这根竹子蹲了好一会儿，谁也说不准这是什么东西。
“问一下？”离月鸣冲生机女神的方向扬了下巴。
娜月站起来，冲着湖边喊了一嗓子。
“女神小姐！这边有根奇怪的竹子！你来看看！”
生机女神正坐在湖岸的一块平石头上，两条腿伸进浅水里，几条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鱼围在她脚边转悠，张着嘴啃她脚趾头上沾的泥。
她被啃得脚趾头缩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条鱼，没理它们。
听见娜月喊她，她偏了下头，半眯着眼，一脸不想动弹的样子。
“什么竹子？你拿过来我看看不行吗？”
“没拔，怕拔坏了。”
生机女神叹了口气，从石头上起来，赤着湿漉漉的脚走了过来。
几条小鱼在水边扑腾了两下，发现脚没了，又游走了。
她走到竹丛前面，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发光的竹子，两道绿色的眉毛挑了一下。
“嚯。”
她蹲下来，手指在竹身上划了一道，指尖带出一缕极淡的金色光丝。
“生机之竹。”
离月鸣和娜月同时竖起了耳朵。
“什么竹？”
生机女神用指甲弹了弹竹身，竹子发出嗡的一声轻响，跟普通竹子被弹那种梆梆声完全不同。
“我在修复这片区域的时候，体内散出的生机之力大部分都消散在土壤和水源里了，但偶尔有些植物天生根系就特别适合吸收这种力量。”
她站起来，用脚尖点了点竹子根部。
“这根竹子就是——它把我散出去的生机之力吸了进去，而且留住了，没有流散。”
她顿了一下。
“挺少见的。几百株里头能出一根就不错了。”
离月鸣盯着那根竹子上流动的金色光点，喉咙动了动。
“那这东西有什么用？”
生机女神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对我来说没用，我自己体内的生机之力多得是，还差这一根竹子的？”
她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背，光脚踩在草地上往湖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不过对你们来说倒是挺有用的。”
娜月凑上前一步。
“怎么有用？”
生机女神歪了下脑袋，想了一会儿。
脚底下的小草又窜高了两寸，她没注意到，也不在意。
“得做成菜吃。”
离月鸣和娜月同时愣了一下。
“做成菜？”
“对。”生机女神背着手，脚趾头在草丛里抓了两下。“生机之竹直接啃的话，生机之力会在嘴里就散掉大半，留不住。得用烹饪的方式把生机之力锁在食物里头，吃进肚子才能被身体吸收。”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
“当然，哪怕做成菜也会有流失，毕竟生机之力不是那么容易被固定的。但按照一节竹子来算，做成菜之后大概还能保留——”
她掐着指头算了两秒。
“两成左右的效果吧。”
离月鸣追问了一句。
“两成的效果是什么概念？”
生机女神回过身，走到那根竹子旁边，拿手指捏着一个竹节的位置比了一下。
“一节竹子做成菜，吃下去之后，身体会得到全方位的提升。”
“什么叫全方位？”娜月插了一嘴。
“字面意思。”生机女神松了手，两只手往袖子里一拢。“内脏、肌肉、骨骼、皮肤、经脉——所有跟身体有关的东西，全都能提升大概两成。不是练出来的那种，是直接拔高底子。”
离月鸣的呼吸停了半拍。
全方位提升两成。
他现在的纯肉体力量是1000斤，提升两成就是1200斤。
加上心器增幅的2000斤——总力量直接到3200斤。
而且不止是力量，内脏、肌肉、骨骼全都跟着涨，抗揍能力、恢复速度、甚至精力耐力都会一起上来。
这还只是一节。
他低头数了一下那根竹子的竹节。
一、二、三……
十节。
十节竹子，每节提升两成。
虽然不知道效果能不能叠加，但哪怕只吃一两节，对他和娜月来说都是实打实的提升。
娜月显然也算过来了。
她的两只眼睛几乎是瞬间亮起来的，蹲在竹子旁边，两只手小心翼翼地虚拢着那根竹子，跟抱着个金元宝似的。
“十节！月鸣哥，十节！”
离月鸣弯下腰，两只裹着绷带的手伸到竹子根部，轻轻往外掰了一下泥土，试了试竹子的松紧程度。
“能拔吗？”他转头问生机女神。
生机女神已经走回了湖边，坐回了那块石头上，脚又伸进了水里。
几条小鱼立刻游了过来，继续啃她的脚趾头。
“随便拔，拔下来就是你们的了。”她靠着石头打了个哈欠。“反正对我没用，留在地里长着也是浪费。”
离月鸣没再犹豫。
两只手虽然裹着绷带，但使劲还是使得出来的——他攥住竹子根部，腰一较劲，往上一提。
泥土松动，根须从土里抽了出来，带着一坨黑色的湿泥。
整根竹子被他连根拔了出来。
竹身上的金色光点没有消散，还在一明一暗地跳着，摸上去依旧温热。
娜月赶紧从旁边扯了一片刚长出来的大叶子，两人把竹子裹了三层，塞进布袋里。
塞的时候娜月的动作轻得不行，跟放婴儿似的，一寸一寸往里送，生怕磕了碰了。
离月鸣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你对我受伤的时候都没这么小心过。”
“你又不是生机之竹。”
“……”
塞好之后，娜月把布袋口系了三个结，又拿绳子捆了一圈，整个布袋被她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她把布袋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眼珠子转了两圈。
“月鸣哥，十节竹子，我们俩一人五节。”
“行。”
“不对。”她又想了想。“你受伤了，你先吃。先吃三节，剩下两节存着。我吃五节。”
离月鸣回头瞅了她一眼。
“你倒是大方。”
“你伤了嘛。”娜月抱着布袋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但是做菜的时候我来做，你那两只手现在连锅都端不稳。”
离月鸣举起裹着绷带的两只手看了一眼，十根手指头有六根被白布缠着，确实不太方便。
“行，你做。”
“那得找个有厨房的地方。”娜月把布袋往肩上一甩。“回城主府去，那边的厨房大，锅也好使。”
离月鸣转过身，冲湖边的生机女神挥了下手。
“女神小姐！我们先回城了，这竹子多谢了！”
生机女神歪在石头上，脚在水里晃了晃，几条小鱼被她踢散了又游回来。
“别谢我，谢那根竹子自己争气。”她翻了个身，趴在石头上，把脸埋进胳膊弯里。“你们走吧，我再躺一会儿……明天还得接着干活，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嘟囔了两句什么，声音越来越含混，大概是又骂了几遍多托雷。
离月鸣拉着娜月往回走。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娜月抱着那个被裹成粽子的布袋走在前面，步子又轻又快，整个人都是飘的。
走了一截路，她突然开口。
“月鸣哥，你说这竹子，会不会做成竹笋炒肉最好吃？”
“不知道，得看怎么做才能把生机之力锁住。”
“那竹筒饭呢？把竹节当碗，米饭塞进去蒸。”
“可以试试。”
“还有竹荪汤！用竹子熬汤，再放点别的东西进去——”
“你先想着。”离月鸣加快了两步，走到娜月旁边。“回去之后先把竹子收好，别让人碰了。明天再研究怎么做。”
娜月哦了一声，两只手又把布袋抱紧了一些。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城的路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新生草木的气息。
走出去百来步之后，离月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湖边，生机女神趴在石头上的身影已经很小了。
但她身下、身后、身旁，整片区域的绿色还在往外蔓延。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离月鸣收回视线，摸了摸怀里布袋的边角——隔着三层叶子和粗布，还能感觉到那根竹子传出来的温热。
娜月在前面走了几步，回过头冲他催。
“快点！我已经想好第一道菜做什么了！”
“做什么？”
“竹子切片，大火爆炒！最简单最省事！”
离月鸣跟上她的步子，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回城的土路尽头。
月光铺满了整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