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路上婚丧娶嫁，雷劈高塔，短暂照亮虚假，车夫鞭笞车马，驶过身旁一霎
梅长情走出夜的孤寡，荒野仅剩寂寞盛夏，做一幅画，矮草丛中有蚂蚱，笨拙跳跃并不优雅
“我知道是你搞的鬼”
他明白，这是梦，也明白，不仅是梦
“出来”
没人回应，只是草丛莎莎，挑出一只魔虫
一只长相俊美的鞘翅虫，深紫色肌肉不大不小，但都炸裂开来，血管若隐若现，古典大力士的美感
不同的是，头上长着类似恶魔的角，看上去很凛冽，而它嘶嘶的低吼，却没有立刻扑上来，虽然仍摆着战斗的姿态
梅长情拔出剑看着它，没有先动
鞘翅虫也没有先动，而是嘶嘶的低吼，好像在说什么，但梅长情听不懂
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打开了记载者之书，里面有关于虫语的部分，梅长情很善良，愿意让远在天边的闻人缺遭殃
“……此乃寒世，汝为凡人”
就听到这两段话，这只鞘翅虫不说了
“你有什么事？”
梅长情问它，用人话
“吾为异格之神位，背叛者，大憎恨·P·多林，莫林诺法琳之代行，诸神保佑你”
现在听得懂了，但不完全明白，这个魔虫的声音醇厚，是个公的
“我对你并无恶意，这是祂的世界，而你是祂的代行者，你有权继承祂予你的礼物，跟我走吧……”
多林甩甩身子，鞘翅炸开，跳到了大路上
梅长情没有多问，而是默默跟着它
走过蔓延腐绿汤汁的沼泽，刺刑之林中，不分男女老少的受刑者，有的从下体贯穿至胸膛，而有的则通过口腔，原木上尖刺都挂着脾胃和肠，盘在树上
路上妖异的事不多，偶尔一群飞鸟组成双眼飞过头顶，高光总盯着他，雷霆乍现闪出古堡与蝙蝠，天蒙蒙的灰，阴郁在朦胧的追，前路总下着雨，走过的路不见
梅长情并不累，只是感觉跑不起来，用不上劲，正如梦中那般，虚无缥缈又身临其境
“祂是谁？”
走了不知多久，梅长情说的第一句话
“祂是你的起源，也是你的终点”
多林说着，缓缓脚步不停
“我是谁？”
梅长情想要套话
“你无需是谁，也未曾是谁，将来也不会是谁”
“祂未曾选择你，你也未曾遇见祂，只是锚定好的一切，于是我奉命执行”
多林说着，雨停了
枝叶落下堆积成丛，而慢慢腐烂化作了腐殖，石砖中缝隙皆被苔藓填满，而古堡在环绕的群山中，最高的峰上
破败的砖瓦顺着小道蔓延，道路上满是杂草，刮得他身上一道道血痕，分秒后又愈合，如此反复，他便拔剑砍断了附近的枯枝
跟着多林一起走上盘山的小路，偶尔几堆枯枝烂叶站起来，是草木的精魂，并无恶意
崎岖路盘山，风雨催寒烟
黑色云霭流光溢彩，划过天际分割云海
望向脚下，有树林坟场，有泽沼怪岩，花轿腐烂死在路边，纸扎的人镶着血肉的眼，金黄落叶湿漉弥漫，随流言凝固在秋天
但无论多少景色，万语千言，也只尽归一眼，不再拖延，便回过头来继续走向城堡，石板路前……
花园是死的乐园，两旁立着哭泣天使，天上飞着鸟妖，鸣四声杜鹃，雨或淋湿它们，却仍飞着，不觉沉重
石像后是墓碑，悲勉后有信笺，只有伤心的人能打开，阅读死者思念
雨是冰的，或许会咸，泥土松软，一步一陷
忽然，楼顶的钟声响起，不知为谁而鸣，而大门自然打开，并不阴森，诡谲本色如此，恐惧理所当然
古朴的仪典，布置的秀纤，微小都看见
画作上人像都不见容颜，连写了一半的信件都无言，书房中落满了灰尘，一丝一点连成片，没有拍打不牵连
“然后呢？”
跟着多林在古堡里转了几圈，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不熟这里，没什么值得眷恋
“到了”
多林停下，示意梅长情开门
梅长情原地留下一张卡牌，然后推开
没什么画面，只是古朴房间中，一个雕像，不过这雕像的面部被糊住，仿佛是梦的差错，朦胧
梅长情看了祂一会，没有开口，又看了他半天，她没有回话
“你是谁”
忽然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感觉这句话重复了不知几遍，如今又站在这里
“我并没有给你使命，只是宿命如此”
牠声音很混合，听不出男女老少，就像是单纯的声音与信息，或是无数种声音的回响，二者只差一念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梅长情对祂没有应有的尊敬
“你是如此平凡，也是如此羸弱，千百万年来，你是我在所有神之中，见证过的最弱的代行者”
同样的，她嘴也很毒
“如果只是想要骂我两句，没必要找个虫给我带路，你平常又不是哑巴”
梅长情回头准备离开，看来没事
“黑白棋神已苏醒，我是其一，而祂们的代行者也会降临，目标是传播教义，手段是以代行者的性命，也是你的无妄之灾”
祂声音带些嚣张，梅长情没有回头，他只需要知道，然后准备应对
“宝贝，你不像个神”
一声关门，梅长情走了，他不尊敬这位神
“如此不敬，应是不敬之神手足”
多林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但也是走出房间后，梅长情才冷静下来，复盘一下，才发现自己好像被那个不敬之神影响了，有些飞扬跋扈了
但他不打算回去，而是慢慢走下台阶
“若你哪天想要接受祂的赐福，便在入梦前默念吾名三次”
多林舞起鞘翅，飞下来，梅长情轻点头
“我怎么离开这里？”
于是问它
“跟我走吧”
深情忽然从一面镜子中走出，向梅长情伸出手，梅长情握住，被拽回剧场
回头再看，身后多了一面碎掉的落地镜，立在自己经常用的落地镜旁，只剩镜框
“那是你的梦中梦，也是我的来源”
说着，天花板上灯火微动，多亮了几盏
二人抬头，相视无言，梅长情侧过身去
“你的药效走完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因为早已预判到，便走过镜面，穿过去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病房里其他床位都围的满满当当，不过自己这里很安静
“啊，你醒了，你可以走了，因子作用十分成功”
文舒月给他开了个条，贴在手上，是个二维码，梅长情扶着床沿坐起，不小心捏烂了铁做的床边
文舒月看了他一会，又给他手上贴了个条，还是二维码
“出去后右转下楼，去一楼自助机交床位费和罚款”
梅长情站起来，走出去，文舒月给他开的门，省的给把手握坏了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了一下力量
“骨头，关节，肌肉”
感觉变化不大，但就是有很大变化，用两只手打架，也没有其他，不痛不痒，有些奇葩
而肌肉量并没有改变，还是很细，不过比起以前更软了，柔软性更好，也可能是肌腱强化了
走上楼梯，爱下层低，有自动交款机
“需支付2.8卡币（含罚款）”
“支付成功”
原来这些机器不是摆设，真的能用，价格还好，他能接受
往外面走，才注意到这条走廊中许多的花卉，都是盛开的样子，来的时候没有到这里
郁金香盛开在正交接的春夏，正赶上樱花雨的落下，过季的迎春花，朦胧的余烬沙，擦肩而过的差
水边的蒹葭，不思念她，香气落下融化，诱入甜蜜的家，他穿过了，做只无味的猹，不碰无爱的瓜
慢慢回家，侧面看他，影拉得细长，走在街上
星河凋零在夜空，正如太阳落下，夜光黯淡，而城外暴风骤雨，生命腐烂在刹那，应允离去
“你们情况怎么样？”
打电话给酒吧
“没事，你放心吧”
听她甜甜的声音，便挂断，反方向的走，不追逐太阳，迎着朦朦月光
走了一会，才刚刚走到冷光门口的老街，便听到城外巨响，罚阵或又一次的催动
掀起气流成了风，吹拂衣摆携着沙，连云都散了一大片，刺激神经催促他
“他们会来找你了”
深情忽然出现在梅长情面前，拦住他
“然后呢？”
梅长情仍往城墙边走着
“神的代行者若是死去，这位神便失去了降临人间的机会……”
梅长情停下，深情也瞬间消失，从阴影中走出
“那就是会有神降临人间吗？”
梅长情读懂了其他意思，也能猜出祂们降临人间的结果
“如你所想，诸神之殇，即为人间甘霖，诸神甘霖，则人间生灵涂炭……”
他说着，城外橙橘色焰波配合，刹那染红了天，极燥热的风，仿佛地狱降临
“不敬之神呢？祂也如此吗？”
这个问题，梅长情心中没有答案
“先听我讲完，三十二棋神，其中十六罪神，十六正神，正神不一定爱人类，但罪神一定会毁灭人类”
忽然，听街道上救护车飞驰而过，但他没时间默哀
“不敬之神属正神，掌管遏制，你若接受祂的赐福，选择成为代行者，需履行杀戮的责任，将除你以外的所有代行者，尽数杀死”
听完后，他只还有一个问题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于是便回头向着城墙走去……
“今日后，其他的代行者便会从人间苏醒，传播教义，并建立教会，呼唤神明降临”
“你也可以如此壮大自己的力量，但你首先要入无敬教派”
“仪式十分简单，杀死任意神明的一位信徒后，在任意正午时，投出一枚立在大地的硬币……”
梅长情就在城墙边上，也不是为了什么而来，只是单纯的担心，顺便锻炼控制力
现在对付魔虫轻松许多，都不至于拔剑，而是依靠飞快的手眼协调，抓住飞扑而来的魔虫，然后按在沙地，一拳将躯干连同地面打穿
这对梅长情来说只是中等力，而全力的一击他刚刚试了，可以把一只大铁甲虫从铁甲到颅骨都贯穿，整个身体都扎在沙粒中
而青削剑的颜色也发生变化，不再是雪白的，而是中间类似肌肉的血红，配合纹理走向与暗红的光，十分妖异
“罚阵将启动，请有序撤离……”
又是一次罚阵，梅长情瞬回城墙内区域，凯旋门下
等着接下来的冲击，并不焦急，默数三二一，随后而来的杀意，血腥浓郁了大地
一直抵抗，到半夜三点四十五分，又经历了五六次罚阵，大漠上很少见魔虫活跃了，更没有尸体，大多在火焰罚阵时便气化了，只留下少量晶体
琉璃花反射星辰，光彩熠熠，但他无心欣赏
“呦，深情”
行子星精神头明显矮了截，但仍有兴致跟他打招呼
“凌晨好，刚下夜班？”
他点点头，胳膊上缠着绷带，头上的钢盔都凹陷了，不过盔甲没大事
“打了半天多的机枪，震得我都感觉不到麻了”
行子星甩甩手，陪着他走在沉沉的街头，附近要不然是同样的士兵，要不然是懂得赚钱的商店，现在都开门
坐在一个名叫“老爹烧烤薄咸正好”的店面前，要了1卡币的羊肉串，滋滋的烤肉声与咕噜噜的肚子，行子星看来没吃过饭
“你不饿吗？”
他以为梅长情也跟着打了半天
“还好”
梅长情小时候三天饿六顿，一个是不按时吃饭，一个是没人做饭，久而久之就有了抗性，不过主要还是没有东西吃
“那我多吃了，这单我结”
很快，闻到了香辛料的味道，隔着防毒面具都有
“一百串澄沙羊肉串，呜噜噜噜噜～烤好嘞～”
这大爷听口音是个维特拉玛吾尔族人，来自澄沙，很朴实的给上了二百串
一分钱一分货，用料是不错
“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你摘下面具……”
行子星吃着，也看着梅长情
“怎么？”
听出他欲言又止，不是因为别的，在吃东西
“也怪不得那么好看的姑娘能看上你，天做良合，十分般配……”
行子星看起来是认真的
“好了，快点吃吧，我去给你带瓶酒”
从老爹烧烤的店中的冰柜里，拿了一瓶冰镇的啤酒，看款式不近，但瓶底雕印的日期没有过
递给行子星
“你来点？”
还没等梅长情说
“我知道，你不会喝酒”
行子星便提前的替他说出来
“确实不会喝”
也算是实话
“不介意我吹了吧？”
梅长情耸肩，无所谓
行子星便用桌角把瓶盖起开，然后把酒瓶放到嘴上转了一圈，仰头一口气都给喝完了
随着夜色，他吃了很多，也说了很多，但大多都是闲聊天
“你知道吗？我部队直属的一个上司，琦临中尉，特能打，一个人巡逻的时候逮捕了一车犯罪分子，帮助协破特大刑事案件，在满城风雨时报上挂了三四天……”
“拿了个人准一等功，现在在我们部队，管行政，为人特温柔，一点不像个猛汉”
梅长情知道他喝大了，但没有管，让他说吧
“我从上岗那天就开始想，不说准一，能拿个 个人次三等功，我都是死而无憾”
也不愧是年轻的战士渴望建立功勋
“你就那么想要功勋？”
梅长情问他，理解，但他不会如此狂热
“我做梦都想，要是再能挂在随便哪个零号城的时报上，哪怕一次，我家里人也就不用老盼着我回去了”
他又开始喝，这是第二瓶了，他自己拿的
“他们为什么盼着你回去？”
梅长情问他，也是闲聊天
“我妈总怕我在战场上出意外，总觉得我不行，总是宁可告状告我也要让我回家，但人要争气……”
他说着，趴到了桌上，但仍喃喃的念
“我的童年就没什么意义，出城后学习，学的都是狗屁，天天去观察这个，分析哪个，结果魔虫打过来了，一个个都缩在别人后面”
梅长情站起身去，飞快的结完账，然后走回来
“你是真醉了，你家住哪？我带你回家……”
梅长情说着，他忽然站起身
“不，不用，我能自己走回去”
看着他晃晃悠悠的，随机的走，总能蒙到电线杆上的，于是把他背起来
“说吧，你家在哪？”
但他含含糊糊的，口齿不清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我教你个办法”
深情从阴影中走出
“士兵行子星，报告你的家庭住址”
深情喊完，行子星忽然挣脱梅长情，笔直站在地上，敬着礼
“西亭右路33号手工毛布衣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