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龙帝僵在原地，魂火微微震颤，喉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陛下以为，牺牲他族便能护得灵妖长久？可到头来，灵妖一脉依旧被仙魔俯视，依旧抬不起头——因为真正的压迫，从来不是源于血脉强弱，而是源于人心的狭隘与偏见。若仙魔视灵妖为异类，陛下便视凡类为草芥，这般循环往复，仇恨只会愈积愈深，万灵永无宁日。”
“父神母神创造万灵，不是为了让我们相互厮杀、彼此献祭，而是让我们共生共长，共守这鸿蒙天地。不分仙魔，不分人妖，不分族群，人人平等，万灵共荣——这，才是皇者该守护的大道，才是真正能让族群长久存续的根基。”
龙帝龙爪狠狠攥起，魂火明灭不定，“说得冠冕堂皇！你人族如今已是鸿蒙至强，焉知没有欺压万族、垄断气运？你一身杀业遮天蔽日，无处遁形，也绝非善类，怎么可能如此？”
君逸尘面色沉静，白发微微拂动：“陛下方才已听我说过，我确实造过惊世杀业，这一点，我不否认，亦不会掩饰。世人如何评我，骂我杀神，斥我邪魔，皆无所谓。我不求青史留名，亦无需万族谅解。”
他抬眸，眸光锐利如剑，却不含半分杀意：“这世间从不缺想要争霸的野心家，他们不怕仁义，不怕道理，只怕一个足够强、足够狠的噩梦。我甘愿做这个噩梦，扛下所有杀业与骂名，只为让他们不敢再轻启战端，不敢再视众生为草芥。唯有如此，才有真正的太平。”
话音一顿，他周身人皇气浩然铺开，语气斩钉截铁：
“但我人族，今日虽为鸿蒙最强，自人道立世以来，从未主动欺压、掠夺、奴役过任何一族，唯有狐族当年背信弃义、害我人族，才遭惩戒。此心此迹，天地可鉴。我君逸尘，今日可立大道誓言，请三位真神上主共鉴之，若我人族，曾以强凌弱、压迫万族，则人道崩塌，气运尽散，我本人当即身死道消，永无轮回。”
誓言响彻天地，鸿蒙大道无声震颤，却无半分惩戒之力降临，反而有浩荡天光隐隐垂落，印证着他言语字字皆真。
君逸尘周身人皇气骤然暴涨，温润却磅礴，如瀚海漫卷，轻而易举便彻底盖过了龙帝的帝威。
可那气息并无半分锋芒与杀意，反倒柔和如暖阳，包裹周身，让龙帝紧绷的心神莫名安定，连躁动百万年的魂火都平缓下来，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
龙帝身躯剧震，近乎失态地嘶吼出声：“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不信，我不信世间竟会有你这样的皇者！”
“你杀业缠身，血染诸天，明明与邪魔无异，为何……为何又能如此干净，如此像真正的神祇……”
君逸尘微微垂眸，声音轻淡，“陛下抬举了。我既非邪魔，亦不是神。”
“我只是一个人。”
“一个守住本心，问心无愧的人。”
“你……”
龙帝喉间滚动，万千言语堵在心头，竟只剩一片茫然失措。
他征战万古，一统灵妖，与仙魔争锋，见过暴戾的皇，虚伪的皇，冷酷的皇，却从未见过这般——敢以一身之力，扛天下万灵，一个都不放弃，身负滔天杀业，却心怀澄澈天光；手握覆灭诸天之力，却守着一介凡民之诺。
他的狠厉，比自己更绝，他的守护，比自己更沉；他的皇道，比自己所行之路，更孤独、更霸道。
君逸尘抬眸，目光掠过不远处依旧惊魂未定的风倾雪、气息紊乱的童道子与大黄，“陛下，我之亲友修为尚浅，你我战气太过狂暴，我不想他们再受波及、无端遭难。不如你我换一处开阔地界，卸下牵绊，尽情一战，如何？”
龙帝猛地回过神，眼底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炽烈的战意与一丝惺惺相惜，仰头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护亲护友的人皇！既如此，寡人便好好领教一番，你这位身负杀业却心怀赤诚的人族之皇，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未落，龙帝右手一伸，掌心灵光暴涨，一柄通体漆黑、龙纹缠绕的宝剑凭空浮现，龙气与帝威交织，刚一现身便让周遭空间微微震颤。
正是龙帝本命之剑，帝龙剑。
他握剑直指君逸尘，语气带着几分傲然：“皇者，亮出你的剑来！”
君逸尘眸光微动，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金光流转，天问剑凭空出现，与君逸尘周身的人皇气隐隐共鸣。
龙帝脸色骤然一沉，周身帝威再度激荡，语气里满是愠怒：“皇者！此剑气息与你并不完美契合，绝非你的本命之剑！你竟用一柄非己之物与寡人对战，莫非是看不起寡人？！”
君逸尘轻轻握住天问剑，眸色沉静，“陛下误会了，非我看不起陛下，而是我百万年前，崩碎剑心，本命之剑亦随剑心一同损毁，我将其弃于鸿蒙幽谷，从此再未碰过任何一柄私剑。”
他抬眸直视龙帝，举剑轻顿，天问剑上灵光微动，“此剑乃我君父之剑，承载着他的道，于我而言更为珍贵，今日以此剑与陛下一战，并非轻慢，而是以我此生最珍视之物，敬陛下皇者之尊。”
“哈哈哈，既是人皇之父所传之剑，那的确不算轻慢寡人！”
龙帝怒意一收，帝剑斜指地面，“你我便往殿外一战，放开手脚！”
话音未落，龙帝身形已化作一道黑龙虚影，径直破向殿外。
君逸尘回身，指尖凝起一缕人皇剑意，轻轻点在风倾雪眉心。
“师尊……”
“雪儿，你带无悔与大黄一同进入山河社稷图中，三人切莫分开。若有不测，我留你眉间的剑意会护你们周全。”
“可师尊……这样会损耗您的修为……”
君逸尘淡淡一笑，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心，同境打架，为师还从没输过。”
“嗯！师尊一定要小心！”
风倾雪含泪应声，连忙拉住童道子，又招呼大黄。
抬手一挥，山河社稷图光华展开，将三人一并收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君逸尘提剑纵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紧随龙帝掠出殿外。
金色流光破空而至，君逸尘足尖轻点虚空，稳稳立在龙帝对面，天问剑斜垂身侧，白发在紊乱的风里轻扬，气息虽较方才微滞，却依旧温润而磅礴。
龙帝负剑而立，周身黑雾已淡去几分，目光沉沉落在君逸尘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皇者，你的功体，又降了不少。方才为护那丫头反噬自身，又分功体剑意护她们，此刻气息紊乱，修为怕是又已折损三成。”
君逸尘闻言，唇角微扬，眼底无半分慌乱，反而透着几分淡然：“些许修为折损，无伤大雅。”
“无伤大雅？”
龙帝猛地低喝一声，周身帝威再度激荡，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怒意与敬佩，“你可知你在做什么？皇者之战，当倾尽全力，你却为了几个弱小，一再消耗自身、束缚手脚！你这般妇人之仁，如何能赢！”
话音未落，龙帝忽然双目一凝，握着帝龙剑的手猛地一抬，竟反手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陛下！这是何意？！”君逸尘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一步。
龙帝浑身一颤，妖血顺着剑刃滴落，周身暴戾帝威却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坦荡。
他仰头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周遭扭曲的虚空微微震颤，“哈哈哈！人皇既愿为亲友折损修为，寡人又怎能占你便宜？！”
他猛地抽出帝龙剑，剑刃滴落的妖血在空中化作点点幽光，周身气息瞬间弱了三成。
“这样的战斗，才公平！”
龙帝拄剑而立，眼神却愈发炽烈，死死锁住君逸尘，“来吧人皇！拿出你的全部实力，让寡人看看，你这守护万灵的皇道，到底能不能赢过寡人这护族一生的帝道！”
君逸尘望着龙帝自损修为以求公平的举动，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却并未多言。
有些敬意不必言说，有些道心，只需一战印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