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气浪狠狠撞在金色光罩上,屏障瞬间泛起剧烈涟漪,下一秒便被震得碎裂开来,三人被一股巨力狠狠掀飞。
万幸君逸尘事先将人皇气渡给了三人,温润的力量在他们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罩,硬生生卸去了大半冲击力,才没让他们被余波直接震伤。
可即便如此,三人依旧狼狈不堪——童道子摔在碎石堆里,狼牙棒脱手飞出,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大黄庞大的龙身重重砸在断柱上,鳞片脱落了好几片,七彩凤翅也微微耷拉下来;唯有风倾雪,修为最浅,人皇气护罩卸去的力道最少,依旧被气浪带着,在空中踉跄着飞荡,根本稳不住身形。
“雪儿!”
“雪儿小心!”
童道子和大黄同时惊呼出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接她,可战圈传来的道主境威压太过恐怖,让他们每动一下都无比困难,双腿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风倾雪的身影越来越远,朝着大殿残破的穹顶撞去。
风倾雪吓得紧紧闭上双眼,小手胡乱挥舞着,声音带着哭腔:“师尊!师兄!大黄!救我……”
“雪儿!”
一声凄厉呼救钻入耳中,君逸尘心头猛地一紧,顾不得再与神龙法相硬撼,仓促间强行撤剑回守。
剑势骤收,力道反噬,周身气息顿时一乱。
龙帝抓住这转瞬空隙,龙爪携着滔天戾气狠狠拍在他肩头。
“噗——”
君逸尘喉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却强咽下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风倾雪掠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伸手稳稳将少女揽入怀中,周身金光轻轻一裹,卸去她身上所有余劲。
龙帝看着他不顾一切弃战救人的模样,神龙法相骤然一顿,眼中满是错愕,竟下意识收了手,立在原地没有追击。
君逸尘抱着风倾雪,足尖轻点废墟,缓缓落地。
他微微弯腰,将人放稳,抬手拭去她眼角泪珠,“别怕,为师在。”
“师尊.....”
风倾雪死死抱住他的腰,埋在他怀里哽咽不止。
龙帝望着这一幕,眉头紧锁,终于沉声开口:“皇者,你这是什么意思?”
君逸尘轻轻拍着风倾雪的后背,柔声安抚着她的惊惧,片刻后才抬眼看向龙帝,语气平静:“陛下为何不乘胜追击?”
龙帝冷哼一声,周身戾气稍敛,神龙法相缓缓收敛:“寡人也是皇者,皇者不屑于趁人之危!”
君逸尘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笑意:“好一个皇者不屑于趁人之危。凭这句话,你也不愧为象法时代的灵妖共主。”
“皇者还未回答寡人的问题。”
龙帝目光锐利地落在风倾雪身上,沉声追问,“你为何突然弃战收招?这丫头,是你什么人?”
君逸尘轻抚着她的发丝,淡淡开口:“是我的弟子。”
“弟子?”
龙帝目光一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不信,“我看不像吧。你方才为她舍身弃战、甘受重击,这份在意,可远不止师徒那么简单。”
君逸尘抬眸,眸色澄澈如剑:“陛下多虑了。即便今日遇险的不是她,换成这世间任何一人,我也绝不会见死不救。”
龙帝仰天一声冷笑,周身帝威骤然激荡:“好一句冠冕堂皇的借口!你既身为皇者,怎会不懂这天地至理?皇者,掌乾坤之重,衡利弊之择,定万世之序。为护天下苍生之大局,便要舍无用之微末;为保亿万生民之存续,便要弃少数之无辜。牺牲一人,可安天下,那此人便不得不死;舍弃一隅,可全苍生,那此地便不得不弃。你连这一点决断都做不出,竟为一个弱女子乱了阵脚、自毁攻势,也配称皇?”
“雪儿乖,为师还有事要处理,你在此处稍候。”君逸尘低头温声拍了拍风倾雪的肩头。
待她稍稍退开,他才直起身,周身人皇之气缓缓铺开,与龙帝的帝威在半空无声对撞。
他抬眸直视对方,一字一句道:“陛下错了。”
“在我眼中,生灵从无高低贵贱之分。
仙魔非贵,凡妖非贱;族群非界,心品为界。若连眼前一人都不肯救,谈何救天下?若连无辜弱小都能牺牲,谈何护苍生?我本就是天地不容的异数,曾被万族唾弃,是君父捡我归来,教我立心立身。一路走来我见过太多:仙有伪善,魔有赤诚,妖有忠义,人有风骨。
高低强弱,从来不在血脉,不在力量,不在多寡,而在心。
皇道不是算尽利弊弃子求生,
皇道是拼尽一切,不让任何一个人白白死去。
能救一人,方配称皇;能护弱小,才掌乾坤。”
温润浩瀚的人皇气自君逸尘周身弥散开来,看似柔和无锋,却在与龙帝帝威的碰撞中,一点点向前推进。
没有狂暴的碾压,没有凛冽的杀伐,只是如春风覆野、江海归流,将那暴戾霸道的龙威,一寸寸温柔逼退。
龙帝脸色骤变,魂火剧烈震颤:“不可能……你的力量明明如此强悍,可为何帝威又如此温和……却又那般坚韧....”
他心中骇然——眼前这人的皇道,看似温和,却比他的霸道帝威更决绝、更坚韧,也更得天地人心,竟让他生出一种根本无从反抗的臣服之感。
他强压惊惶,厉声驳斥:
“你少在此巧言令色!这一切不过是你笼络人心的幌子!你护凡人、救弱小,无非是为了让他们死心塌地奉你为皇,借众生气运巩固自身大道!说到底,与寡人一般无二!”
君逸尘淡淡一笑:“既如此,陛下心中真正的皇道,又是什么?”
龙帝昂首,帝威凛然,一字一句道“君者,御万民之上,掌生杀之权。以少数之牺牲,换大局之永安,此为皇道!”
君逸尘缓缓摇头,眸光沉静如万古星空,声音温和却有千钧之力:
“陛下,你从根上便错了。君者,处万民之下,守苍生为上。民非棋子,国非霸业。能护一人,则护一人;能救一民,则救一民。不以多寡论生死,不以强弱判贵贱。民为根基,君为杖藜;民若不安,皇道何存?你的皇道,是统治;我的皇道,是守护。你视民为脚下土,我以民为心中天,这便是你我的不同!”
话音落,人皇气轻轻一震,龙帝周身帝威瞬间溃缩半尺。
龙帝浑身一震,魂火剧烈起伏,厉声反驳,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辩解:“你胡说!寡人怎会不护子民?寡人一生征战,横扫灵妖各族纷争,只为让灵妖一脉不再受仙魔欺凌,不再躲在阴暗角落苟延残喘!寡人赌上全族气运,悍然向仙魔宣战,哪怕背负骂名、信错奸人,初衷也是为了护着我灵妖万千子民!”
他攥紧拳头,龙角上的幽光忽明忽暗,眼底翻涌着过往的赤诚与不甘:“寡人牺牲少数,从来都不是冷血无情,是为了灵妖一族能活下去,能有立足之地!那些凡童也好,那些取舍也罢,皆是寡人万般无奈之下的抉择——若不如此,灵妖一族早已被仙魔赶尽杀绝,连存续的机会都没有,何谈护佑子民?你凭什么说寡人不懂护道?”
君逸尘望着他激动的模样,唇角的笑意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沉重,缓缓开口:“陛下护族之心,天地可鉴,我从未否认。可陛下忘了,皇者之护,从来不是‘只护己族,漠视他族’,更不是‘以他族之命,换己族存续’。”
“父神母神开天辟地,孕育鸿蒙万灵,仙、魔、人、妖,皆是天地子嗣,本就无高低之分,更无贵贱之别。世间各族,不分肤色、不分族群,皆是同源共生,本该守望相助,而非相互倾轧、彼此屠戮。”
“陛下护灵妖,我护人族,这本无错。可错就错在,陛下将灵妖的存续,建立在牺牲他族无辜之上;错在,陛下将‘己族’与‘他族’对立,视凡类、视他族为草芥,忘了万灵同源,本该共荣共生。”
“真正的皇道,不是‘独善己族’,而是‘兼济万灵’。护得住自己的子民,是本分;容得下他族的存在,是格局;愿为万灵争平等,为众生谋安宁,才是皇者该有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