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宇望着手中的牌号,顿时傻了眼。这一万多人,要排到猴年马月才能轮到自己?想他堂堂玄峪宗的宗子、环洲界首富的独子、武宗境中期的少年至尊,光明正大地去“走个后门”,也不过分吧?
祁宇默默地点了点头,极度认同自己内心的想法。于是,他毫不客气地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岂料他刚走出十几步,就听到了远处甄利长老的怒吼,“宗主大人说了,按号入阵!就你金贵是吧?滚后面去!”说完,他一巴掌将一个人拍飞。
祁宇定睛一看,被拍出来的人,是第八幡主风佑辰。此人是一个话痨,还颇为自恋,是以,祁宇对他印象很深。
祁宇的脚步猛然停住,他抬手捂了捂脸,摇了摇头。连幡主的面子都不给,想必他这个宗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要是真被那“肥膘长老”给轰出来,他觉得自己可丢不起这个人。
“唉,算了,老老实实地等着吧!”祁宇喃喃自语。他望向演武场中央的传送阵,目力极佳的他,将这个传说中的神奇大阵瞧了个明白。
传送阵为径长百丈的圆形,外环自地面向高空升腾起淡蓝色的光晕,其内以磅礴的灵力篆刻着图纹。一侧是璀璨星河、一侧是山川草木,分别象征着天乾和地坤。天地之势、乾坤之图顺势运转,每旋转一周,站在大阵中的人,便会凭空消失,想来是进入了“传送通道”,直通万里之外的溟灵渊诡地去了。
传送大阵的外围,以某种规律铺陈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养灵晶”。此种晶石价格昂贵,一颗就值一千金。它的作用是给阵法提供灵力,维持运转。大约一个时辰,养灵晶便会消耗殆尽,需持续补充下一批。
祁宇将灵劲凝于双目,他注意到半数以上晶石的表面,都刻着一个“祁”字。兴州城的祁府对于珍稀或贵重的物品,都会打下自家印记。祁宇撇了撇嘴,心下嘀咕,“看来这些货,是老爹用来孝敬玄峪宗的‘人情世故’了!嘁!用着我家的宝贝,插个队都不给,小气!”
他摆了摆手,席地而坐,完全不挑场地地继续修习“乱剑囚天诀”功法,只留下一分神识外放,听着“叫号”。
他之所以能如此淡定,是因为他看到每轮可传送五百人,而且速度尚不算慢。虽说间或也有一波又一波的人,因无缘进入那一方小世界,而被用同一个通道传送回来,但他估摸着到次日卯时,应该就能轮到他这个“没半点特权的可怜宗子”了。反正来都来了,那便等等吧。
夜幕降临,演武场上掌起了灯火。果然,待到寅时三刻,祁宇总算听到了他期待已久的“喊号声”。
“第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二号!谁是第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二号?我喊三次,若无人应答,过号不候,重新取号!”
“来啦来啦!是我是我!”祁宇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从地上跳了起来,一眨眼就飞到了“兑号台”。他把木牌拍在桌上,拍了拍胸口,“呼!总算排到我祁少了!早知道要等这么久,我就先去吃个宵夜睡个觉了啊!”
“呀!是宗子大人您呀!小子林聪,拜见宗子大人!宗子大人您可真是实诚人,依您的尊贵身份,您要是早说,小子怎么着都得给您先入阵不是?”负责牌号登记的弟子是一名第六等的武者,他一脸谄媚,笑嘻嘻地说道。
祁宇瞟了一眼坐镇后方的甄利。长老甄利冷着个脸,双眼半闭,仿佛祁宇和林聪那吵吵嚷嚷的对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祁宇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一句,“这‘肥膘长老’好像存心和我不对付。算了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
他对林聪摆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身为宗子,自当以身作则,怎能坏了宗门的规矩?往后这番话,不兴再说了啊,否则就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林聪听罢,立马对祁宇竖起了大拇指,“宗子大人当真为我辈之楷模!小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宗子大人,已经登记好了,请您从这条道进阵。”
祁宇走入阵中,他能感觉得到,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地下传出。
他今日从早到晚,除了修炼功法、等待排号之外,亦听到不少被遣返的人讨论传送感受。整个传送的过程并不长,约十息左右。但仅这十息时间,他们的身体却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犹如四肢百骸被巨力向外撕扯一般。众人进阵之前,原以为可以“享受神阵”,结果得到的感受,却是剧痛无比。经历过的人也都明白了,为何宗门只允许“五境”以上的武者参与此事,因为境界低下的人,很可能因承受不住那空间之力,而命丧当场。
祁宇既然事先得知这关键的讯息,自是在踏上阵图的那一刻起,便多了一份警惕。然而,他并没有动用灵力包裹全身,换言之,他并不打算抗衡抵消一部分痛楚。他之所以这么做,自是有他的道理。
待五百人到齐,脚下的乾坤图吸收“养灵晶”的灵力,开始旋转起来。
祁宇看到自己的手脚好似水中的倒影,歪歪斜斜,甚至有逐渐断裂的迹象。他赶忙用力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晰,再看时,四肢又直挺挺的连在身上。接紧着,他体会到了他人所说的那股撕扯的力道。
传送大阵中不断有人痛呼哀嚎,但对于祁宇来说,这点痛根本算不得什么。他自幼被师父以最残酷且直接的方式锻造体魄,前不久又在无根三叠池中泡了六天,更重要的是,柳昭儿曾渡给他一部分“金光之体”的特殊体质。如今的祁宇,肉身强度几乎可媲美玄修境中期强者。这些,都是他不做防御的资本。
而他放弃抵御的意图,则是对比和记忆。
从某种程度而言,祁宇并非第一次接触到“空间通道”。在此之前,他在晋级昏迷的梦境中,走过一次彩色隧道。此外,他的父亲祁觞亦对他细述过,穿梭于两界的时空通道。
他细细地感悟,将三者进行比对。他想从中找出三者的异同与关联。或许,那便是能通往高界位凌虚界的契机。
当大阵上的所有人都消失的那一瞬,祁宇顿觉眼前一片空白。那是一种无一丝杂色的、纯粹的白,与自己曾经梦到的那个五彩斑斓的隧道,完全不同。梦境隧道与两界通道相似,却与环洲界强者造出的传送道迥异非常。
而对于“痛感”,祁觞的感受是“比撕裂更甚”,这倒是同现今除祁宇之外的其他人的感觉,极为相似。梦境隧道并没有感到任何痛楚,会否因为,那只是一场“梦”?
三者的共通之处在于:进入通道后,人的身体都呈现出虚无之状。这个共同点,兴许能成为日后探查的突破口。
祁宇的思绪兜兜转转,只一会儿工夫,那目之所及的无尽的白,便转为了带着星火的晃眼的黑。
他情不自禁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终于看清了周遭的事物:星空、荒野、人群、火光。这是一片真实的世界,溟灵渊诡地终于到了!
据传,诡地的范围极其辽阔。想必是从节省时间的层面去考虑,白霄仙直接把传送阵,建在了那处小世界的入口。
四周尽是高低不一的山峰,群山乱石间,连草木都是稀疏寥落。如此清冷荒芜之所,若非祁宇在正前方看到了华尘和月归两位长老,他定是怀疑是否传错了方位?
当祁宇等人满脸好奇地走出传送阵,另有四百九十五人神情沮丧地踏进阵法入归途。如此看来,一百个人里,约摸只有一个人是“有缘者”。
新来的五百人对两大长老恭敬地行礼。华尘和月归向众弟子大致讲述了小世界的情况。
原来,拿“一”和“二”号牌的人,正是华尘和月归。他们倒不是仗着长老的身份破坏规矩,而是打算先来“探探路”。他二人皆是五境之上的修为,白霄仙究竟是何因由无法进入小世界,无人知晓,故而,他们也来碰碰运气。在确定自己“无缘”之后,两人便担起镇守入口之重责。而甄利长老则是在另一头坐镇演武场,并且,他将是步入传送阵的最后一人。
整整一日下来,共有一百零九人获得进入资格。入围者中,年龄、武境、灵体、根骨天赋各不相同,即便是华尘和月归这样见多识广的至强者,也着实找不出这“缘分”的规律。最后只能归为四个字:听天由命。
小世界的入口是一座山壁。从外面看,这真的就只是一面光秃秃的、毫无衔接缝隙的山壁。山壁左侧立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有缘者进、百日可出”八个大字。字体是繁复的古体。祁宇作为首富独子,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勤奋做功课的好学者,他认不出这八个字。所幸白霄仙是一位博古通今的能人,否则,玄峪宗便要失了这份机缘。
而所谓的“进入之法”,很简单——碰壁!直接往那山壁撞过去。进得去就是有缘人,被反弹倒退的就是无缘者。
祁宇并不着急尝试,而是悄悄后退几步,混在人群中谨慎观察。当他看到一个又一个同门的兄弟姐妹被弹倒在地,吃了一鼻子灰的时候,他忍不住挠了饶后脑勺,表情有些古怪。看来,当真没有什么取巧的门道。
此种情形,争先捞不到半点好处,但他作为本门宗子,若是走在最后,也不合适。于是,当第二百七十八个人“撞壁回头”之后,他整了整衣衫,抬脚向那处入口缓步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