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沈夜没有去医院。
孙正清给他放了两天假，让他好好休息，准备下周的两台胰头癌手术。沈夜本想拒绝，但孙正清的态度很坚决：“你从进医院到现在一天都没休息过，铁人也该上油了。这两天你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沈夜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六平米的隔断间，墙壁薄得能听到隔壁的动静。左边那个外卖骑手已经出门了，凌晨五点走的，脚步声很轻，但还是把沈夜吵醒了。右边那个在超市打工的女孩还没起，呼吸均匀，心率六十，睡得很沉。
沈夜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声望：10530/10000】
【声望商城可兑换道具：】
【1. 临时技能增幅卡（100声望）】
【2. 声望双倍卡（500声望）】
【3. 随机技能宝箱（1000声望）】
【4. 人脉连接卡（2000声望）】
【5. 洞察卡（300声望）】
【6. 新上架：定位卡（500声望）——可锁定任意一人的实时位置，持续一小时。】
沈夜的目光在“定位卡”上停了一下。
锁定任意一人的实时位置。
如果用在顾弘文身上，就能知道他的活动轨迹。如果用在苏婉清身上，就能知道她到底在为谁工作。
500声望，不贵。
但沈夜没有买。
不是舍不得，是不需要。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道具，而是更多的信息。
沈夜关掉面板，坐起来，拿起手机。
翻到方晴的短信。“沈医生，郑主任说，如果你今天下午能来省人民医院，他就把那两台胰头癌的手术安排在下周。”
沈夜昨天拒绝了。但今天，他改变主意了。
不是因为他想去，是因为他需要去。
郑明远的态度转变太快，快得不正常。他需要亲眼去看看，那个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沈夜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今天下午两点。”
方晴秒回。“好。我跟郑主任说。”
沈夜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堵墙，灰色的水泥墙，上面爬满了爬山虎。阳光从两栋楼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换衣服。
下午一点半，沈夜到了省人民医院。
他没有提前通知方晴，也没有联系钱永昌。一个人来的。白大褂没穿，工牌没带，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
肝胆外科在九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上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沈夜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里面坐着三个人。
郑明远坐在最里面，面前摊着一沓病历，正在跟两个年轻医生说话。看到沈夜，他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个年轻医生识趣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沈夜坐下来，看着郑明远。
郑明远比他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些，眼袋也更重了。他的手指在病历上轻轻敲着，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沈医生，那两个患者的影像资料你看过了？”郑明远问。
“看过了。”
“你的手术方案是什么？”
沈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投屏到墙上的显示器上。
“第一个患者，男性，六十二岁，胰头癌，肿瘤直径三厘米，包绕肠系膜上动脉约两厘米。我的方案是：先做新辅助化疗，两个疗程，肿瘤缩小百分之三十五，再做手术。手术的核心步骤是肠系膜上动脉的剥离，我会用显微手术器械，在血管外膜和肿瘤之间找到正确的解剖平面，把肿瘤完整剥离下来。”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
“第二个患者，女性，五十八岁，胰头癌，肿瘤直径两点五厘米，包绕肠系膜上动脉约一点五厘米。她的肿瘤对化疗不敏感，两个疗程只缩小了百分之十五。所以我的方案是：直接手术，不做新辅助化疗。手术的核心步骤和第一个患者一样，但难度更高，因为肿瘤和血管的粘连更紧密。”
郑明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向沈夜。
“沈医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这两台手术，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沈夜说。
“九成？”郑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全国最好的胰腺外科中心，胰头癌包绕肠系膜上动脉的手术成功率是多少吗？百分之七十。你说你有九成？”
“我知道。”沈夜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是我，别人是别人。”
郑明远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来，伸出手，“沈医生，这两台手术，我交给你了。”
沈夜握住他的手。
郑明远的手很凉，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紧张，是兴奋。
沈夜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洞察之眼告诉他，郑明远的心率八十八，比正常值偏高，肾上腺素水平偏高。
这个人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想把手术交给他做。
“下周三，第一台。”郑明远松开手，“下周五，第二台。手术室我来安排，麻醉和护理团队用最好的。你需要什么，提前跟我说。”
“好。”沈夜说。
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方晴在走廊上等着。
她的眼睛亮亮的，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紧张之间。
“沈医生，你真的要做那两台手术？”
“真的。”
“你不怕？”
“怕什么？”
“怕失败。”方晴的声音压得很低，“胰头癌包绕肠系膜上动脉的手术，全国每年做不了几十台。失败一台，就是一条命。”
沈夜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方医生，我做过二十七台。”
方晴的嘴巴张成了O型。
“你……你真的做过二十七台？”
“真的。”
“在哪做的？”
“北方。”沈夜转身往电梯走，“一个小城市，说了你也不认识。”
方晴追上来。“沈医生，你能不能教我？”
沈夜停下来，看着她。
方晴的脸红了。“我……我是说，你能不能教我怎么做那种手术？我干了三年住院医，连胰十二指肠都没主刀过……”
沈夜沉默了两秒钟。
“可以。”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周三的手术，你当我的第一助手。”
方晴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我……我能行吗？”
“我说你能行，你就能行。”
方晴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夜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方晴站在走廊上，双手握拳，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沈夜笑了一下。
下午三点，沈夜从省人民医院出来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下。
沈夜站在医院门口，正准备打车回家，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停在他面前。
车牌号江A·00017。
王震的车。
车窗摇下来，王震坐在后座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气色比上周好了很多。
“沈医生，上车。”
沈夜上了车，坐在王震对面。
奥迪驶入车流。
“王老先生，您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很好。”王震拍了拍胸口，“不喘了，不疼了，感觉年轻了十岁。”他看着沈夜，“沈医生，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顾弘文找你了？”
沈夜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找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他也有病，让我给他做手术。”
王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顾弘文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算计。他找你做手术，不是因为你的技术好，是因为你帮我做成功了。他想沾你的光。”
沈夜没说话。
“但我告诉你一件事。”王震的声音压低了，“顾弘文的病，比表面上要复杂得多。他不是单纯的联合瓣膜病变，他的心肌也有问题。而且不是普通的心肌病，是淀粉样变性。”
沈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心肌淀粉样变性，一种罕见的疾病，异常蛋白在心肌细胞间沉积，导致心肌变硬、舒张功能受限。这种病和瓣膜病叠加在一起，手术难度呈几何级数增加。
“你怎么知道的？”沈夜问。
“因为他的病历我看过。”王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沈夜，“这是他在北京协和医院做的所有检查资料。你自己看看。”
沈夜接过U盘，攥在手心里。
“王老先生，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你被他骗。”王震看着他，“顾弘文这个人，表面上是报社社长，实际上做的事情比报社社长复杂得多。他找你做手术，是看中了你的技术。但如果你失败了，他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沈夜沉默了几秒钟。
“王老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王震靠在椅背上，“沈医生，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欠你一条命。以后在江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找我。”
奥迪停在出租屋门口。
沈夜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奥迪的尾灯消失在巷口。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沉默了很久。
顾弘文的病，比表面上复杂得多。
王震说他是淀粉样变性。
如果这是真的，那顾弘文的手术方案就需要完全重新设计。不是先做瓣膜置换，而是先做药物治疗，控制淀粉样变性的进展，然后再评估手术的必要性。
沈夜推开出租屋的门，躺在床上，把U盘插进手机。
文件很多，CT、磁共振、心脏超声、心肌活检报告，一共四十多个文件。
他一个一个地看。
心脏超声显示，左心室壁厚度十五毫米，比正常人多了一半。心肌回声增强，有颗粒状改变——典型的淀粉样变性表现。
心肌活检报告显示，刚果红染色阳性，偏振光下呈现苹果绿双折射——确诊。
心肌淀粉样变性，轻链型。
这种类型的淀粉样变性，如果不治疗，中位生存期不到一年。
但顾弘文看起来好好的，能吃能喝能走能说。
为什么？
沈夜翻到下一页。
找到了。
顾弘文在吃一种靶向药，专门针对轻链型淀粉样变性的。这种药很贵，一年要上百万，但效果很好。顾弘文的病情之所以看起来不严重，就是因为这个药控制住了。
但靶向药不能根治淀粉样变性，只能延缓进展。最终，他还是需要做心脏移植。
心脏移植。
沈夜的眉头皱了起来。
顾弘文不是来找他做瓣膜手术的。
是来找他做心脏移植的。
但他没有说实话。
沈夜把U盘拔下来，收进口袋。
顾弘文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人脉图谱更新：顾弘文，关系状态：利用。】
【提示：顾弘文可能隐瞒了真实病情。建议在手术前获取完整病历，制定正确的治疗方案。】
沈夜看着“利用”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利用，比敌视好一点。
敌视的人会害你。
利用的人只会用你，用完了就扔。
只要你在被用的时候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他就会一直用你。
沈夜不在乎被利用。
他在乎的是，被利用完之后，还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晚上七点，沈夜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沈医生，我是苏婉清。顾社长想请你明天中午吃顿饭。老地方。”
沈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钟。
顾弘文又找他。
这次是为了什么？
沈夜打了两个字，发了过去。“几点？”
“十二点。”
“好。”
沈夜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
明天中午，顾弘文的饭局。
他要去看清楚，这个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沈夜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