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的手还在抖。手表黑了，但震动一直没停。
“信号断了。”他说。
林薇抬起头，手指还按在电脑的回放键上。
“不是被干扰，是被人切断了。刚才那个频率冲到顶点之后，接收端就直接下线了。”
“可那是唯一的办法。”
杨辰拔掉脉冲发生器的线，接口冒着白烟，“这东西没法再充一次电。”
桌上摆着三台改装过的设备，最大的那台连着电池，外壳裂了一道缝。
他蹲下去查线路，手碰到开关的一瞬间，机器叫了一声，然后彻底不动了。
“你明知道不行还要试。”
林薇走过来，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地脉不是电路板，1.78赫兹也不是什么密码。你想用机器去撞自然的东西，就像用手电筒照月亮，指望它掉下来一样傻。”
“可我们没别的路。”
杨辰擦了把脸，鼻子又流血了，“要激活和氏璧，必须进节点共振区。进不去，就碰不到钥匙。”
“那你打算炸山？”
她盯着他，“用多少炸药？一吨够吗？还是先把山底冻住，再拿炮轰？你不是工程队，你是做数据的。你现在做的事，已经超出你能控制的范围了。”
他没说话，把烧坏的零件拆下来，扔进铁盒里。咔哒一声，盖子合上了。
“我不是想硬闯。我只是想知道，底线在哪。”
“差得远。”
她说，“能量差太多，屏蔽层比预想厚五倍。我们连地壳都钻不透。”
她皱眉看着他：“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看云南那次。”
他打开平板，调出波形图，“我们做实验时，石碑反馈的是1.45赫兹，和地脉主频差0.33赫兹。但我流鼻血那一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两段波叠加后，出现了短暂的共振，不到0.6秒。”
“然后你就晕了。”林薇提醒。
“就在那0.6秒里，地下传上来一次小震动，震级0.2，位置就在石碑正下方。这不是巧合。是石碑回应了我们。”
“它回应你是因为你在流血。”
林薇声音低了，“你当时的脑波也是1.78赫兹，和地脉同步率达到91%。你不是在控制它，你是把自己当电源用了。”
杨辰低头看手腕，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上次实验留下的。
“我知道有代价。”
他说，“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如果我们不用我自己上，而是让石碑之间连起来，一块带一块，能不能一步步唤醒整个系统？就像点鞭炮，第一响最难，后面就容易了。”
林薇没说话，几秒后转身回到电脑前，重新打开云南的数据。
“前提是所有石碑能听懂同一个信号。”
她调出声波图，“但我们只试过骊山和云南这两块。其他十一个点可能根本不通，或者不在地表。”
“爷爷的笔记里标了三十七个异常点。”
杨辰翻开本子，指着一页，“他圈出的九个，都对应已发现的石碑。说明这些不是单独存在的。它们是一套系统，只是现在没启动。”
“可谁来启动？”
林薇看他，“你说的‘共振链’，至少要两块石碑同时工作才能连上。现在我们只有一块半——骊山这块还没激活，云南那块已经被星蚀会盯上了。”
“那就找第三块。”
杨辰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川西，“青海湖底那块是1958年最后一次收到信号，后来沉了。但四川理县不一样——1983年它自己发出过声音，持续四十七分钟，频率在1.4到1.8赫兹之间。”
林薇凑近看坐标：“那边是地震带。”
“对。但那次没有地震，也没能量爆发。但它确实发出了信号。”
杨辰圈出位置，“如果我在那里布设备，等它下次自己响，就能送进去一个匹配的频率，把它变成中转站。”
“然后用它叫醒下一个？”
“对。一步一步来。不求打通全部，只要能连十分钟，我就有机会摸到一点点数据。”
林薇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才开口：“你知道这样做的风险吗？”
“你说地壳会不会塌。”
“我说的是你。”
她转身看着他，“每次你靠近这些频率，你的脑子就跟它绑得更紧。上次医院检查说你海马体出现异常放电，像量子纠缠。这不是警告，是身体在报警。你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分不清哪些是你想到的，哪些是它塞给你的。”
杨辰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
“我知道。”
他轻声说，“但我不能停。真相不在书里，也不在碑上。它在动，在跑。我们只有进去，才能看到规则。不然，一百八十天后倒计时结束，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薇看了他好久，忽然问：“你觉得秦始皇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里，说过一样的话？”
杨辰愣住了。
“他杀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她声音很轻，“也许不是为了藏秘密，而是怕别人也像他一样疯。”
屋里安静下来。
风扇停了，可能是太热自动关了。空气闷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杨辰才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现在看到的东西，我装不了看不见。我可以慢一点，小心一点，但我不能停下。”
林薇没再劝。
她走回桌子边，打开包，拿出一支录音笔、几张图纸、一张手绘的理县地形图。
“我联系了当地文保站。”
她说，“他们同意我们以学术考察名义进遗址区，最多待七十二小时。”
杨辰抬头：“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提出来要去云南那天起。”
她把地图卷好，放进防水袋，“我知道拦不住你。所以我只能做到一点，你往前冲的时候，有人在后面帮你兜着。”
他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坏掉的发生器放进回收箱，换上新的信号采集模块。
电池重新校准，天线收起来，背包轻了快十公斤。
林薇检查GPS，嘴里念着：“天气说明早有雨，山路可能塌方。我们必须在八点前出发。”
“来得及。”
杨辰背上包，拉紧肩带，“天亮就行。”
她看他一眼：“你还走得动吗？”
“腿没断。”
他说，“脑子也清楚。”
“那就好。”
她提起包，走向门口，“走吧。别等到最后一刻，才发现门本来就是开的——只是我们不敢推。”
杨辰最后看了一眼白板。
“量子隧穿”上面画了个叉。
下面是他刚写的一行字：共振链·第一环。
他关灯，走出房间。
外面天还没亮，风刮得帐篷哗哗响。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点灰光慢慢变亮。
他们站在营地外，望着川西的方向。
林薇摊开地图，确认路线。
杨辰调手表，想恢复信号。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跳出一行红字：【未知频率接入中……】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