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没有在翠谷里急着翻看九阳真经。
他把册子揣进怀里,先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把白猿转移到一处更安全的地方。溪流上游有一块向内凹陷的岩壁,像天然的岩洞,遮风挡雨,地上铺着干苔藓,柔软而干燥。他把白猿抱过去,放在苔藓上,又用溪水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重新包扎了一遍。
白猿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眼神从痛苦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托付。
“好好养伤。”张无忌拍了拍白猿的脑袋,“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白猿低低地叫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谢逊坐在溪边的石头上,面朝张无忌的方向:“你打算在这里练功?”
“对。”张无忌走回来,从怀里掏出那本薄薄的册子,在谢逊对面坐下,“义父,这山谷与世隔绝,朱长龄找不到这里。谷中有水,有草木,也许还能找到能吃的东西。在这里练功,最安全不过。”
“练多久?”
“不知道。”张无忌翻开九阳真经的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古朴的字迹,“经上说,九阳神功分九层。第一层通小周天,第二层通大周天,第三层水火相济,第四层龙虎交汇,第五层三花聚顶,第六层五气朝元,第七层——”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原著里说九阳神功共有九层,但第七层之后的经文似乎有缺失和矛盾之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不需要练到第九层才能化解寒毒。按原著张无忌的经历,练到第四层左右,寒毒就已经被彻底压制了。
“先练着看。”他把册子合上,“义父,你在谷中走动的时候小心些,别摔着。我先从第一层开始。”
谢逊点了点头,站起来,拄着那根木棍,沿着溪流慢慢走去。他虽然看不见,但听力极佳,谷中地形空旷,只要不走太远,不会出问题。
张无忌找了一块平整的石板,盘腿坐下,将九阳真经摊开在膝上,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研读。
九阳真经的文字古朴艰深,夹杂着大量道家和佛家的术语。张无忌前世虽然是历史系研究生,对古文不算陌生,但面对这种专业级别的内功心法,还是有不少地方看得云里雾里。好在他有基础——谢逊的《武理十三篇》帮他建立了对内力运行的系统性认知,张三丰给的《武当九阳功》虽然只是残篇,但让他对九阳神功的基本逻辑有了初步了解。
第一层:通小周天。
小周天,就是任督二脉的循环。任脉起于会阴,沿腹胸上行至承浆;督脉起于会阴,沿脊柱上行至百会。两脉相通,内力循环一周,是为小周天。
九阳真经的第一层心法,讲的就是如何引导内力打通任督二脉。与其他内功心法不同的是,九阳真经强调“不用力”——不强行冲关,不刻意引导,而是让内力自然而然地流动,像水往低处流一样。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张无忌默念着这句总纲,闭上眼睛,开始按照心法运转内力。
他体内的内力本来就不弱——张三丰的纯阳内力在他体内留了一部分,谢逊的狮吼功内力也有一部分残余,加上他多年来与寒毒的抗争,经脉比常人要宽阔得多。但问题是,这些内力驳杂不纯,像几条不同颜色的水流搅在一起,互相冲突,谁也不服谁。
九阳真经的第一层,就是要把这些驳杂的内力炼化为纯阳之气,然后引导它们打通任督二脉。
张无忌按照心法的指引,先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丹田是内力的“仓库”,也是炼化的“熔炉”。他用意念将丹田中的内力缓缓搅动,像搅拌一锅浓汤。不同属性的内力在搅动中互相碰撞、摩擦,产生热量——先是微温,然后越来越热,最后丹田像烧着一团火。
热。
这是张无忌中了玄冥寒毒之后,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纯粹的“热”。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灼痛,而是从身体内部生发出来的、温暖的、让人想要舒展四肢的热。
寒毒被这股热气一激,像冬眠的蛇被惊扰,猛地从丹田深处蹿了出来,沿着经脉四处逃窜。张无忌早有准备,用九阳真经的心法引导热气追赶寒毒——不是硬碰硬地对抗,而是用热气包裹寒毒,像太阳融雪一样,一点一点地消解它。
寒毒在热气中挣扎、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但九阳真经的纯阳之气是它的克星,就像冰遇到了火,只有融化的份。
第一缕寒毒被炼化了。
张无忌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流从被炼化的寒毒中释放出来,融入了热气的洪流中,让热气的温度降低了一些,但变得更加精纯、更加绵长。这让他恍然大悟——寒毒的本质也是一种内力,只不过是至阴至寒的内力。当它被纯阳之气炼化后,阴阳中和,反而能增强内力的品质。
难怪原著里的张无忌练成九阳神功后,内力天下无敌——他不仅练了九阳,还炼化了玄冥神掌的寒毒,阴阳互补,刚柔并济。
第一层心法运转了一个时辰,丹田中的热气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气旋,像一个小太阳。寒毒被炼化了大约一成,剩下的缩回了经脉深处,暂时不敢出来。
张无忌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带着一丝淡淡的寒气,但比起之前在冰火岛上吐出的冰晶,已经温和太多了。
“不错。”他自言自语,“照这个速度,半个月之内能练成第一层。”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腿有点麻,但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块背了很久的石头。寒毒还在,但已经被压制住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刻折磨着他。
“义父!”他朝山谷中喊了一声。
回声在山谷中回荡,但没有听到谢逊的回答。
张无忌心里一紧,沿着溪流往上走。走了大约两百步,拐过一个弯,看见谢逊蹲在溪边,手里抓着一条鱼。
“义父,你抓鱼也不应我一声。”张无忌松了口气。
谢逊头也不抬:“我在听水声里的鱼动静,你一喊,鱼都跑了。”
“你抓鱼还用听?”
“不然呢?用眼睛?”谢逊把鱼扔上岸,那鱼在草地上蹦跶了两下,“这条够你一顿了。”
张无忌笑了,走过去捡起鱼,用匕首开膛破肚,在溪水里洗净。谢逊又抓了两条,一老一少在溪边生起火,烤鱼当午饭。
“练得怎么样?”谢逊问。
“第一层,半个月差不多。”张无忌翻着烤鱼,“义父,这九阳真经确实厉害。它不只是练内力,还讲究心性。经上说,‘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心态不稳,内力就会乱。”
“哪个内功不是这样?”谢逊说,“你越急,内力越乱。你越稳,内力越纯。这是武学的基本道理。”
“道理是道理,做到是做到。”张无忌把烤好的鱼递给谢逊,“我以前做不到。心里装着太多事,总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但九阳真经逼着我慢下来——急也没用,内力是一点一点炼出来的。”
谢逊接过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你终于开窍了。”
张无忌自己也啃了一条鱼,边啃边说:“义父,我们得在这里待一阵子。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朱长龄那边怎么办?”
“凉拌。”谢逊说,“他又不知道我们在这里。等他自己找烦了,自然就不找了。”
“他不会不找的。”张无忌摇了摇头,“他认定了我是张翠山的儿子,认定了我知道谢逊的下落,认定了屠龙刀就在眼前。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
“那你想怎么办?”
张无忌想了想:“等他来找我。”
谢逊挑眉。
“他不是想演苦肉计、美人计吗?”张无忌把鱼骨头扔进火里,“那我就让他演。将计就计,让他以为我已经上当了。这样他就不会再来搜山,我就能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练功。”
“你就不怕他把戏演真了?”
“怕什么?”张无忌笑了,“义父,你忘了?我可是你的义子。你当年在江湖上骗人的手段,我学了一成两成。”
谢逊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接下来的日子,张无忌过起了规律的生活。
每天清晨,趁着晨光最好,他研读九阳真经的经文,逐字逐句地琢磨,不懂的地方就反复读,结合谢逊的武理和张三丰的残篇来印证。
上午,盘腿打坐,修炼内力。丹田中的热气一天比一天旺盛,寒毒一天比一天少。第一层心法在第十天就练成了——任督二脉被打通,内力开始在小周天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中午,和谢逊一起找吃的。谷中有野果、有溪鱼、有不知名的野菜,偶尔还能抓到一两只兔子。张无忌的野外生存技能在冰火岛上就练得差不多了,到了翠谷更是如鱼得水。
下午,继续修炼。从第一层进入第二层——通大周天。大周天比小周天复杂得多,需要打通全身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让内力能够到达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九阳真经的第二层心法比第一层艰深了数倍,张无忌练了五天,才打通了手三阴经。
晚上,和谢逊围着火堆聊天。聊江湖往事,聊武功心得,聊人生道理。谢逊平时话不多,但在火堆边,他的话会多一些。也许是黑暗让他放下了戒备,也许是火光让他想起了过去的某些时光。
“义父,你说阳教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张无忌有一天晚上问。
谢逊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个英雄。”
“什么样的英雄?”
“顶天立地的英雄。”谢逊的声音低沉,“他当明教教主的时候,明教上下万众一心,六大门派不敢正眼看我们。他失踪之后,明教就散了。杨逍那个小白脸撑不起场面,殷天正老头子一怒之下另立门户,韦一笑疯疯癫癫到处惹事,五散人各怀鬼胎——好好的明教,弄得四分五裂。”
“你想过重新整顿明教吗?”
谢逊摇了摇头:“我是戴罪之身。就算我想,明教也不会认我这个法王。”
张无忌没有接话。他躺在干草铺上,看着头顶的一线天空,星光从裂缝中洒下来,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明教。六大门派。屠龙刀。倚天剑。
这些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九阳神功练成。
第二十天,他练成了九阳神功的第二层。大周天畅通无阻,内力能够在全身经脉中自由流动,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滋润着他的筋骨、肌肉、五脏六腑。
第二十五天,他开始修炼第三层:水火相济。
这一层的关键是平衡——纯阳之气不能过旺,否则会灼伤经脉;寒毒也不能残留,否则会反噬丹田。张无忌的优势在于他体内同时有九阳真经的纯阳之气和玄冥神掌的寒毒残余,阴阳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并存,互相制约,反而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水火相济,阴阳互生。”他默念着经文,引导纯阳之气和寒毒残余在丹田中交汇、融合、升华。
第三层比前两层难得多。张无忌花了整整十五天,才初步掌握了水火相济的要领。丹田中的内力不再是单纯的“热”,而是一种温润的、绵长的、充满生机的力量——像春天的阳光,不灼人,但能融化冰雪、催生万物。
这一天,他收了功,站起来,走到溪边,看着水中的倒影。
十三岁的少年,面色比一个月前红润了许多,眼中有光,嘴角有笑。寒毒还在,但已经被压制到了丹田的最深处,像一头被锁住的野兽,再也翻不起大浪。
“义父。”他转身,朝谢逊走去,“我练到第三层了。”
谢逊坐在石头上,面朝他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打我一掌。”
“什么?”
“打我一掌。用你现在的内力。”
张无忌犹豫了一下,抬手,一掌拍向谢逊的胸口。他只用了一成的力道——不是怕伤到谢逊,而是怕自己控制不好。
谢逊伸手接住这一掌,手臂微微一震,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
“不错。”他说,“内力浑厚了不少,而且——”他顿了顿,“你的内力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东西。不是纯阳,也不是阴寒,是两者之间的一种……中和。”
“水火相济。”张无忌说,“九阳真经第三层的境界。”
谢逊点了点头,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无忌,你比你义父强。我练了三十年内力,才达到你现在的水平。”
张无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义父,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认真?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不好意思了?”谢逊哼了一声。
张无忌嘿嘿一笑,转身去溪边洗了把脸。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一线天空,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九阳神功第三层。寒毒压制。内力大成。
离出谷的日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