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一晃而过。
魏衍没有再浪费半分光阴,自黑殿归来后,便彻底沉浸在阴神境的稳固之中。幽都卫的身份,不是荣耀,而是沉甸甸的责任。他很清楚,以他刚刚突破的修为,在强者如云的幽都卫中,只能排在末流。
想要站稳脚跟,唯有更强。
偏屋之内,阴气流转如水,温润平和。魏衍盘膝端坐,双目微闭,神念外放十丈之内,纤毫毕现。阴神境的神念之力,远比凝魂时期更加通透、更加绵长,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动空气中的阴气入体,淬炼魂体,夯实根基。
老鬼为他求来的上品灵息、稳魂丹、凝魂香,尽数化为最精纯的能量,融入四肢百骸。原本略显虚浮的阴神境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沉稳、厚重、凝练。
当第三日淡灰色天光升至最高时,魏衍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清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内敛无波,站在那里,便与周遭阴气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感知,几乎与寻常鬼魂无异。
阴神境,彻底稳固。
“是时候了。”
魏衍站起身,整理好衣衫,推门而出。
屋外,老鬼早已等候在门口,今日老人特意换上了一身整洁的灰布长袍,精神抖擞,脸上满是欣慰与骄傲。看到魏衍出来,老人眼睛一亮,快步迎上。
“小友,今日可是你入幽都卫的大日子!准备好了吗?”
“嗯。” 魏衍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平和的笑意,“有劳前辈连日照料,今日之后,我会留在幽都卫当值,不能时常回来,前辈也要保重身体。”
“嗨!我一个老鬼,活了五百年,皮实着呢!” 老鬼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倒是你,进入幽都卫,万事都要小心。那里都是城主亲选的精锐,个个心高气傲,你是活人,又是新人,难免会有人不服,千万不要冲动,凡事忍让三分,有城主在,没人敢真的欺辱你。”
魏衍心中一暖,明白老鬼的担忧。
他是活人,体质特殊,来历神秘,年纪轻轻便踏入阴神境,又被城主直接破格收入幽都卫,无论哪一点,都足以引来嫉妒与非议。
“前辈放心,我省得。” 魏衍沉声应道,“我是去修行,去尽责,不是去争强好胜。谁若真心待我,我便真心待谁;谁若刻意刁难,我也不会任人欺辱。”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底线。
老鬼看着他眼中的坚定,放心地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走吧,我送你去幽都卫大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幽都主街向北而行。
幽都卫大营位于黑殿东侧,是一片连绵成片的古朴建筑群,高墙耸立,阴气森严,门口站着两名身形凝实、气息沉厚的守卫,个个都是阴元境以上的修为,眼神锐利如刀,不怒自威。
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精锐之气。
沿途路过的鬼魂,看到幽都卫大营,纷纷低头避让,敬畏之心,溢于言表。
魏衍跟着老鬼走到大营门口,立刻有守卫上前,目光落在魏衍身上,上下打量,带着几分审视,却依旧恭敬行礼:“魏衍大人,城主有令,您来了便可直接入内,副城主正在校场等候。”
一句 “大人”,代表了身份的认可。
“有劳。” 魏衍微微颔首。
老鬼送到门口,便不再前行,对着魏衍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干!我在外面等你好消息!”
“嗯。”
魏衍不再多言,转身踏入幽都卫大营。
大营之内,别有洞天。
没有想象中的肃杀压抑,反而灵气充沛,阴气精纯,远比城内更加浓郁,一座座院落整齐排列,校场宽阔平坦,不时有鬼魂修士穿梭而过,气息沉稳,步履矫健,个个都是精英。
魏衍一路直行,按照守卫的指引,来到中央校场。
校场之上,早已站满了身影。
约莫三十余道气息沉厚的鬼魂,整齐列阵,个个气息凝练,最低都是阴元境修为,其中更是有数道阴丹境的威压,隐隐弥漫。队列前方,站着一位身着紫袍、面容威严的老者,正是幽都副城主,苍崖。
苍崖感受到魏衍的气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眼中带着一丝赞许。
“魏衍,你来了。”
“晚辈魏衍,见过副城主。” 魏衍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苍崖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客套,直接开口道:“从今日起,你入幽都卫右营,列末位,暂领斥候职责,负责幽都东南城门一带巡查。你修为最低,资历最浅,入营之后,需勤学苦练,不可懈怠,更不可仗着城主偏爱,肆意妄为,明白吗?”
一番话,说得公正严明,既是告知职责,也是暗中敲打。
魏衍心中了然,恭声应道:“属下明白!一切听从副城主安排,绝不妄为!”
“好。” 苍崖满意点头,转身看向列队的幽都卫修士,朗声道,“诸位,从今日起,魏衍加入我幽都卫!他是城主亲点之人,虽为生人,却心性坚定,修为已达阴神境,日后便是我等同僚!”
话音落下,校场之上,一片寂静。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魏衍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惊讶,也有隐晦的不服与嫉妒。
一个活人,误入鬼界,短短数月,便被城主破格收入幽都卫,这等际遇,让这群苦修百年、千年才得以加入幽都卫的鬼魂,心中如何平衡?
队列之中,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硬的阴丹境修士,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没有说话。
苍崖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继续道:“幽都卫职责,守护幽都安危,巡查城外百里,肃清凶魂,抵御外敌,严守城主禁令!从今日起,魏衍归队,即刻开始熟悉营规,明日正式当值!”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震校场。
苍崖交代完毕,不再多留,深深看了魏衍一眼,转身离去。
副城主一走,校场之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众人三三两两散开,大多各自交谈,没有人主动上前与魏衍搭话,无形之中,将他孤立在外。显然,对于他这个 “活人异类”,大多数人都保持着距离,心存芥蒂。
魏衍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尴尬,也没有主动凑上前去攀附。
他很清楚,想要融入这里,靠的不是讨好,而是实力。
就在这时,那名面容冷硬的阴丹境修士,缓步走到魏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淡漠与审视:“你就是魏衍?城主破例收留的生人?”
“是我。” 魏衍微微颔首,不卑不亢,“见过这位大人。”
“我是右营统领,石坚。” 修士冷冷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管你是城主什么人,也不管你有什么特殊背景,进了我右营,就要守我的规矩!修为弱,就闭嘴苦练,任务敢偷懒,我不管你是谁,照罚不误!”
赤裸裸的警告,毫不掩饰。
魏衍心中明白,这是右营统领给他的下马威。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平静点头:“统领放心,属下既然加入幽都卫,便会恪守职责,绝不偷懒,更不会给幽都卫丢脸。”
态度端正,语气坚定,没有半分怯懦。
石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这个被城主偏爱的生人,要么骄纵跋扈,要么懦弱胆小,却没想到,竟然如此沉稳端正。
石坚心中的不屑,稍稍收敛,冷冷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明日清晨,东南城门集合,迟到一刻,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
石坚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周围的幽都卫修士,看到石坚对魏衍的态度,心中了然,更加不敢轻易靠近。
魏衍不以为意,独自走到校场角落,安静站立,熟悉着幽都卫大营的气息。
他没有抱怨,没有委屈,更没有觉得被孤立。在人间四十五年,他早已习惯了冷眼与疏离。比起那些,如今能有一处安身修行之地,能有一份守护之责,已是万幸。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略显憨厚的身影,悄悄走到魏衍身边。
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鬼魂修士,面容憨厚,修为在阴元境初期,属于幽都卫底层,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对魏衍道:“魏衍大人,你别在意,石统领就是这个脾气,对谁都一样严厉,不是故意针对你。”
魏衍转头,看着眼前憨厚的修士,心中微动,微微一笑:“多谢提醒,我没有在意。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我叫阿木。” 憨厚修士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加入幽都卫才几十年,修为最低,平时也没人愿意理我。我觉得你人挺好的,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娇气。”
魏衍心中一暖,轻声道:“以后,我们便是同营,互相照应。”
“好!好!” 阿木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在这满是冷漠与疏离的幽都卫大营,终于有了一个愿意主动与他说话的人。
阿木为人憨厚热情,悄悄给魏衍讲解着幽都卫的营规、职责、人物习性,谁性格温和,谁脾气火爆,谁是城主心腹,一一讲得清清楚楚。
魏衍静静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天色渐 “晚”,淡灰色的天光微微暗沉,幽都卫大营开始安静下来。
魏衍辞别阿木,按照指引,来到自己的居所。
那是一间单独的小院落,虽不奢华,却干净整洁,阴气精纯,远比之前的偏屋好上数倍。显然,城主早已为他安排妥当。
魏衍站在院落中,抬头望向黑殿方向,深深躬身一礼。
“城主放心,属下必不辱命。”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过客,不再是凡人,而是幽都卫魏衍。
守一城,尽一职,修一身,报一恩。
夜色沉沉,魏衍盘膝坐在院中,开始修炼。
幽都卫大营的精纯阴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修为稳步提升。
他知道,从加入幽都卫的这一刻起,他的鬼界之路,才真正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