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站在偏屋门口，手里的食盒险些掉落在地，一双昏花老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魏衍，满脸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短短数十日闭关，从凝魂聚魄，直接踏入阴神境。
这等速度，在幽都近万年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更何况，魏衍还是一个从人界而来的活人。
“前辈。” 魏衍微微一笑，对着老鬼微微躬身，气息平和沉稳，再无往日的局促与怯懦，“让你担心了，我…… 突破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笃定的力量。
阴神境，神念外放，感知入微，气息自然内敛，站在那里，便如一块温润古玉，看似平凡，实则内藏光华。
老鬼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魏衍的手臂，指尖颤抖着探查他的气息。
阴神境…… 真的是阴神境！
稳、厚、纯、透，根基扎实无比，绝非仓促突破的虚浮境界！
“好！好！好啊！” 老鬼连说三个好字，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城主没有看错人！云霜姑娘没有白守护！我没有白忙活！”
魏衍心中一暖，轻声问道：“前辈，云霜前辈…… 一直在守护我？”
他闭关多日，对外界一无所知，此刻才从老鬼口中，察觉到一丝端倪。
老鬼连连点头，压下心中激动，将近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魏衍。
从青影在城门挑衅，到云霜出手阻拦，再到别说话凌空降临、弹指灭杀青影，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魏衍越听，心中越是震动，越是温暖，越是沉重。
原来，在他闭关不知岁月之时，有人为他挡下凶险，有人为他默默守护，有人为他雷霆绝杀。
云霜的守护，别说话的绝杀，老鬼的奔波。
一份份情，一份份恩，沉甸甸压在心头。
“我……” 魏衍声音微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人间四十五年，他尝尽冷漠疏离，习惯了独自挣扎，从未有人如此待他。可在鬼界，在这座陌生的古城，他却被一群鬼魂，护得周全。
“别说那些客气话。” 老鬼摆了摆手，咧嘴一笑，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你是我们幽都的人，我们不护你，谁护你？现在好了，你突破阴神境，总算有自保之力，青影死了，激进派暂时不敢来犯，日子总算能安稳些了。”
魏衍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郑重道：“前辈，我想去一趟驿馆，当面谢过云霜前辈。还有城主…… 我也想去拜谢。”
“应该的！应该的！” 老鬼立刻点头，“云霜姑娘为了你，在幽都多留了整整一个月，天天守在附近，担惊受怕。你突破了，是该去好好谢谢她！城主那边，我陪你一起去！”
“有劳前辈。”
两人不再多言，简单收拾一番，便离开了偏屋。
魏衍如今已是阴神境，行走之间，气息自然收敛，不扎眼、不张扬，与寻常鬼魂无异。一路行来，街道依旧安静，鬼魂依旧平静，没有人看出，这个看似普通的身影，已是阴神境修士。
两人先往驿馆而去。
幽都驿馆，是接待外城使者的地方，古朴庄重，守卫森严。
老鬼上前与守卫通报几句，守卫听闻是魏衍求见，立刻恭敬放行。显然，别说话灭杀青影的举动，早已传遍幽都，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生人，是城主罩着的人。
驿馆庭院之中，草木清幽，淡灰色天光洒落，一片安宁。
云霜正坐在石桌旁，静静煮着阴露茶，茶香清淡，气息温润。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回头，看到魏衍与老鬼走来，目光落在魏衍身上，微微一凝，随即露出一抹温和释然的笑。
“你出关了。”
不是问句，是笃定。
她一眼便看出，魏衍已经突破阴神境。
“晚辈魏衍，见过云霜前辈。” 魏衍走上前，对着云霜，深深躬身行礼，这一拜，恭敬而真诚，“前辈多次相救，默默守护，晚辈大恩不言谢。”
“起来吧。” 云霜微微一笑，伸手虚扶，“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幽都，为了两界平衡。你不必挂怀。”
嘴上说得平淡，可眼底那抹真切的欣慰，却骗不了人。
魏衍直起身，看着眼前温婉的女子，心中感激更甚。她明明付出极多，却从不居功，从不索取，只是默默守护。
“无论如何，这份恩，晚辈记在心里。” 魏衍郑重道。
云霜不再推辞，轻轻点头，指了指石凳：“坐吧。既然突破了，便说说，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魏衍依言坐下，沉吟片刻，抬头道：“安心修炼，稳固境界，守护幽都。之前，我受幽都庇护；从今往后，换我，守护幽都。”
一句话，说得平静，却坚定如铁。
云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许，轻轻点头：“好。有此心，不枉我们护你一场。幽都中立，不易，你既已做出选择，我便放心了。”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一缓：“我在幽都滞留已久，清冥城还有事务，近日便要返程。今日你出关，我也能安心离开了。”
“前辈要走？” 魏衍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丝不舍。
这些日子，云霜如同姐姐一般，告诫他、守护他、指点他，早已成为他在鬼界最信任的人之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云霜温和一笑，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留恋，却依旧坚定，“我是清冥城的人，终究要回去。你记住，无论何时，保持中立，专注修炼，守护好自己，守护好幽都，便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晚辈记住了。” 魏衍郑重点头，“前辈一路保重，若有机会，晚辈一定去清冥城拜会前辈。”
“好。” 云霜笑着点头。
简单辞别，云霜没有过多留恋，收拾行装，便离开了驿馆。
魏衍与老鬼站在驿馆门口，目送那道淡青色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幽都城门之外。
直到再也看不见，魏衍才收回目光，轻声道：“前辈，我们去黑殿，拜谢城主。”
“走！”
两人一路向北，前往黑殿。
黑殿巍峨耸立，沉默威严，如万古巨兽，盘踞在幽都最北端。沿途鬼魂看到魏衍与老鬼，纷纷躬身行礼，敬畏有加。
来到黑殿门口，守卫立刻放行。
殿内空旷肃穆，黑玉地面光可鉴人。高台之上，别说话端坐黑椅，黑衣垂落，眉眼清冷，仿佛早已知道他们会来。
“城主。”
魏衍与老鬼躬身行礼。
“突破了。” 别说话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魏衍身上，一眼便看穿他的境界，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承蒙城主传法庇护，晚辈侥幸突破。” 魏衍恭声应道，再次躬身，“今日特来，谢城主传法之恩，谢城主绝杀青影之情。晚辈无以为报，愿以残躯，守护幽都，至死不悔。”
“守护幽都？” 别说话微微挑眉，垂眸看着他，“你是人，不是鬼。守护幽都，不是你的责任。”
“以前不是。” 魏衍抬头，迎向别说话深不见底的目光，眼神坚定，“但现在，幽都护我，我便护幽都。这里，是我在鬼界唯一的家。”
一句话，真心坦荡，毫无伪饰。
别说话深深看着他，沉默良久。
空旷的大殿之内，一片安静。
老鬼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别说话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既如此，便留下吧。”
“从今日起，你入幽都卫，听我调遣。”
魏衍浑身一震，满脸震惊。
幽都卫！
那是城主亲卫，是幽都最精锐、最核心、最受信任的力量！整个幽都卫，不过数十人，个个都是鬼中精英，修为高深！
他一个活人，竟然能加入幽都卫？
这是何等信任！
“晚辈…… 遵命！” 魏衍压下心中震撼，躬身行礼，声音坚定，“属下魏衍，遵命！”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误入鬼界的凡人。
他是幽都卫，是幽都城主亲卫，是这座古城的守护者之一。
别说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挥了挥手：“退下吧。好生稳固境界，三日后，入幽都卫听令。”
“是！”
魏衍与老鬼躬身告退，缓缓退出黑殿。
走出黑殿，淡灰色天光洒落，魏衍抬头望向天空，心中一片澄明。
尘缘尽处，鬼域逢仙。
绝境之中，方遇真心。
他失去了人间的家，却在鬼界，找到了新的归宿。
老鬼看着魏衍挺拔坚定的身影，咧嘴一笑，满脸欣慰：“走！小友！今日大喜，我去给你弄点最好的灵食，好好庆贺一番！”
魏衍回头，看着老鬼真诚的笑容，也露出一抹轻松温暖的笑。
“好。”
风，轻轻吹过幽都街道。
魂灯幽幽，天光淡淡。
一道平凡却坚定的身影，从此，真正扎根在了这座万古孤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