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月,魏星宇重复了无数次同样的过程。
每一次,他都在深夜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凝聚意识,提取“种子”,发射到地球的另一边。每一次,他都跟随着种子,穿越大陆和海洋,抵达一个陌生人的眉心,看着那颗种子在那里发芽、扎根、生长。
有些人反应强烈——像伊森一样,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冰墙和符号,能“听到”魏星宇的声音。有些人反应微弱——他们只是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或者一阵短暂的眉心发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但魏星宇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它会在适当的时候发芽——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他把那些反应强烈的人标记为“核心锚点”。伊森是第一个,然后是巴西雨林里的女人——她叫玛丽亚,是一个部落的萨满,从小就拥有与“ spirits”沟通的能力。然后是印度山村里的老人——他叫拉吉夫,是一个退休的物理学教授,多年来一直在研究“意识与宇宙的关系”。然后是欧洲阿尔卑斯山里的一个年轻牧羊人,非洲撒哈拉沙漠边缘的一个游牧民族首领,澳大利亚内陆的一个原住民长老。
十几个人。分布在全球各地。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职业。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眉心感应足够强烈,可以在魏星宇的帮助下觉醒。
魏星宇和他们建立了意识连接。
不是像电话那样的实时通信,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连接。他们的意识在暗粒子的网络中交汇、融合,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意识网络”——像互联网,但比互联网快得多,深得多,真实得多。
在这个网络里,他们可以分享感知、传递信息、互相支持。一个人“看到”的东西,其他人也能“看到”。一个人感受到的情绪,其他人也能感受到。他们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整体的不同部分——像一只手的五根手指,分开时可以各自工作,合在一起时可以握住比单根手指重得多东西。
魏星宇是这个网络的“核心”。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强大——虽然他的感应确实比任何人都强——而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觉醒的人,是连接所有人的枢纽。像一张蜘蛛网的中心——没有中心,网就不存在。
方教授给这个网络起了一个名字:“星尘网络”。
“你们是散布在宇宙中的星尘,”他说,“每一粒都很小,很轻,很容易被风吹散。但聚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可以形成一颗恒星。”
魏星宇喜欢这个名字。
随着网络的扩大,魏星宇的能力也在增长。不是他一个人的能力在增长,而是整个网络的能力在增长。每增加一个锚点,网络的强度就会增加一个数量级。一个人的感知范围是有限的,但十几个人加在一起,他们的感知范围可以覆盖整个地球。
他们开始“看到”意识潮汐的逼近。
不是通过仪器,而是通过感知。暗粒子的浓度在不断增加——不是均匀地增加,而是波动地增加,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强,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近。
方教授用仪器验证了他们的感知。
“磁场异常,”他说,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全球范围的。强度在不断增加。频率也在变化——越来越接近人类大脑的α节律。”
“什么意思?”魏星宇问。
“意思就是,潮汐在‘调谐’——它在寻找人类的意识频率。当它找到的时候,它就会……”方教授没有说下去。
“就会把我们全部卷走。”魏星宇替他说完了。
方教授沉默地点了点头。
时间不多了。
“星尘网络”的成员们开始各自行动。
伊森在阿拉斯加建立了一个“觉醒营地”——他利用因纽特人社群的联系,找到了更多拥有微弱眉心感应的人,用魏星宇教给他的方法,帮助他们觉醒。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但每十个人里,总有一两个可以。
玛丽亚在巴西的雨林里做了同样的事。她所在的部落世代传承着一种“与自然沟通”的能力——其实就是眉心感应的原始形态。她花了几个星期的时间,把部落里所有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聚集在一起,用古老的仪式和魏星宇教给她的新方法,唤醒了他们。
拉吉夫在印度做了一件不同的事。他没有去寻找拥有眉心感应的人,而是开始写文章——在科学期刊上、在科普杂志上、在网络上——讲述“意识与暗粒子”的理论。他用物理学家的语言,把观察者的知识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概念。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他,但他的文章引起了一些科学家的注意——包括几个在政府机构工作的人。
魏星宇留在中国。他继续寻找更多的锚点,继续扩大星尘网络。他的感知范围已经从地球扩展到了整个太阳系——他能“看到”木星的卫星,能“看到”土星的光环,能“看到”天王星和海王星的冰蓝色大气层。
在太阳系的边缘,意识潮汐的锋面正在推进。它已经越过了海王星的轨道,正在朝着天王星的方向移动。大约还有六个月。
六个月。
魏星宇站在阳台上,看着北京的夜空。
依旧是灰紫色的,看不到星星。但他的眉心能看到——在几千公里外的阿拉斯加,伊森正在冰原上带领一群人打坐;在几万公里外的巴西,玛丽亚正在雨林里举行觉醒仪式;在几百万公里外的太空,意识潮汐正在无声地推进。
他闭上眼睛,连接了星尘网络。
“各位,”他在意识里说,“潮汐还有六个月。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伊森在。”
“玛丽亚在。”
“拉吉夫在。”
“我们在。”
十几个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意识里响起的声音——同时回应了他。
魏星宇感觉到了力量。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所有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像无数条小溪汇成一条大河,奔流入海。
他睁开眼睛,转身走回了屋里。
方教授在电脑前工作,周远航在旁边帮忙。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有新的数据。”方教授说,没有抬头,“NASA的卫星在太阳系边缘探测到了异常的重力波动。不是行星引起的,不是暗物质引起的——是暗粒子的浓度变化引起的。”
“强度呢?”
“比上周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魏星宇沉默了一会儿。
“方教授,”他说,“我需要去南极。”
方教授抬起头,看着他。
“再去一次冰墙。”
“为什么?”
“因为冰墙不只是‘入口’。”魏星宇说,“它是整个暗粒子网络的控制中心。月球背面的装置是中继站,火星地底的晶体是存储器,但控制中心在南极。我需要去那里,启动整个网络。”
方教授沉默了很长时间。
“需要多久?”他终于问。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但必须在潮汐到来之前完成。”
方教授点了点头。
“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