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星宇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把他通过眉心感应扫描到的几百个人的位置整理成了一份清单。
清单上有名字——如果他能“看到”名字的话——有地理位置,有感应的强度等级。大部分人的感应强度被标记为“微弱”,只有极少数被标记为“明显”。那个在巴西雨林里的女人,感应强度是“强烈”。那个在印度山村里的老人,也是“强烈”。还有一个在阿拉斯加冰原上的年轻人,感应强度甚至接近魏星宇本人。
方教授看着这份清单,沉默了很久。
“这些人分布在全球三十多个国家,”他说,“我们不可能把他们全部召集到南极。签证、经费、时间——都不够。”
“那就让他们留在原地。”魏星宇说,“南极的冰墙只是‘入口’——一个用来激活暗粒子能量的地方。但激活之后,能量会留在他们的身体里,就像留在我身体里一样。他们不需要亲自去南极——我可以把能量传递给他们。”
方教授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能做到?”
“我不知道。”魏星宇诚实地说,“但我可以试试。”
传递暗粒子能量,和感知暗粒子能量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感知是被动的——暗粒子无处不在,他只需要“打开门”,让它们进来。传递是主动的——他需要把体内的暗粒子能量“抽”出来,打包,发送到几千甚至几万公里外的另一个人那里,然后让那个人吸收这些能量。
这就像把你的血液输给另一个人,而且是在没有针管、没有血管、没有任何物理连接的情况下。
魏星宇花了三天时间来准备。
每一天,他都在打坐中练习“抽取”暗粒子能量。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血液里、骨骼里、大脑里——寻找那些在南极冰墙中融入他身体的暗粒子。它们已经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像水融进了海绵,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海绵。
但他发现,它们是可以被“唤醒”的。
当他集中精神,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暗粒子上时,它们开始“活跃”起来——不再是安静地沉睡在他的身体里,而是像被搅动的蜂群,开始涌动、旋转、汇聚。
他引导着它们,从身体的各个角落汇聚到眉心。眉心开始发烫——不是温暖的,而是滚烫的,像有一团火在那里燃烧。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暗粒子。不是抽象的感知,而是近乎实体的“视觉”——冰蓝色的、发着微光的小颗粒,密密麻麻地挤在他的眉心后面,像一群等待出发的萤火虫。
他试着把它们“推”出去。
没有反应。
它们不愿意离开。它们已经和他的意识融为一体,像长在他身上的器官,他不愿意——也不能——把它们割掉。
他换了一个思路。不是把暗粒子“送”出去,而是用它们作为“种子”,在别人的身体里“生长”出新的暗粒子。
就像一棵树。你不能把一棵树的根挖出来送给别人,但你可以摘下它的种子,种在别人的土地里,让它长成一棵新的树。
他把这个思路告诉了方教授。
“理论上可行。”方教授说,皱着眉头思考,“暗粒子不是普通的物质——它们是意识的载体。它们可以被‘复制’,而不是被‘转移’。你在南极吸收的那些暗粒子,就像一棵树的根系。你可以用它们作为模板,在别人的身体里‘培育’出新的暗粒子。”
“怎么做?”
“你之前怎么感知暗粒子的?”
“集中精神,把注意力集中到眉心。”
“那就用同样的方法。只不过这一次,你不是在感知,而是在‘投射’——把你的意识状态投射到另一个人的意识里。如果那个人有眉心感应的潜质,你的投射会像一颗种子,激活他体内沉睡的暗粒子。”
魏星宇点了点头。
他选定了第一个目标——那个在阿拉斯加冰原上的年轻人。
不是因为他的感应强度最高,而是因为他的地理位置最接近魏星宇的“能量辐射范围”。阿拉斯加和北京之间隔着整个太平洋,但比起巴西和印度,已经算是近的了。
那天深夜,魏星宇盘腿坐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眉心。
他先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凝聚意识,让边界变得清晰,让核心变得坚实。然后他“打开门”,不是向外延伸,而是向内深入——深入到意识的底层,那个承载一切的空间。
在那里,他找到了自己的“种子”。
不是暗粒子本身,而是暗粒子的“模式”——它们的排列方式、振动频率、能量结构。这是他在南极冰墙中吸收暗粒子时,“下载”到意识深处的信息。
他把这个“模式”从意识深处提取出来,打包成一股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意识流——没有他的记忆,没有他的情感,没有任何个人化的内容。只有暗粒子的“种子”。
然后,他把这颗种子“发射”了出去。
不是向火星发射,不是向月球发射,而是向地球的另一边——阿拉斯加。
他的意识跟随着种子,穿过大陆,穿过海洋,穿过山脉和森林,抵达了一片白色的冰原。
在那里,有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叫伊森,二十五岁,是因纽特人。他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北极光里的颜色比别人看到的更多,冰层下面的鱼群位置他能“感觉到”,暴风雪来临之前他的眉心会发紧。
他以为这是因纽特人的传统智慧——祖先留下的技能。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有什么特别的。
此刻,伊森正躺在冰原上的一间木屋里,裹着厚厚的兽皮,听着窗外的风声。他的眉心微微发紧——这是他从小就有的感觉,他已经习惯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温暖的、柔和的、像春天第一缕阳光一样的东西,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穿过木屋的墙壁,穿过兽皮被子,落在他的眉心上。
他的眉心开始发烫。
不是那种熟悉的发紧,而是一种全新的、滚烫的、像有一团火在那里燃烧的感觉。他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伸手摸了摸额头——皮肤是凉的,什么也没有。
但那股暖流没有消失。它在他的眉心里盘旋,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慢慢地、坚定地向下扎根——穿过他的头皮,穿过他的颅骨,抵达他的大脑。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画面——冰墙、蓝光、金属装置、符号。他不认识这些东西,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像一段被遗忘的梦,重新浮上记忆的水面。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看”那些画面。
它们越来越清晰。冰墙矗立在一片白色的荒原上,高耸入云,看不到顶端。冰墙的表面布满了纹路——三角形、圆形、螺旋线。纹路在发光,冰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意识里响起的声音。没有语言,没有词汇,只有含义——纯粹的、未经包装的含义。
“你醒了。”
伊森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窗外,北极光正在夜空中舞动。绿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光带,像一条条丝带,在黑暗中飘荡。
但他看到的北极光和以前不同了。他看到了更多的颜色——那些以前看不见的、隐藏在可见光谱之外的颜色。他看到了暗粒子的流动——那些无处不在的、构成宇宙最基本的意识单元。
他的眉心不再发烫了。它是温暖的,恒定的,像一枚被体温捂热的硬币贴在额头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伊森了。
在北京,魏星宇睁开了眼睛。
他浑身是汗,手指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笑了。
种子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