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八班的状态都飘在半空中,落不了地。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被贴纸裹得再可爱,也压不住全班人眼底的疲惫。上课走神、哈欠连天、翻书翻得飞快却一个字没进脑子,连平时最皮的男生都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连闹的力气都没了。
陈星雨撑着下巴听课,脑子却跟卡了壳似的,转得慢腾腾。眼睛盯着黑板上的物理公式,视线却一阵阵发虚,刚才老师讲了啥,她半点儿没接住。身边的林小满脑袋一点一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嘴角都快滴到卷子上了。前桌的周舟倒是坐得笔直,可握笔的手松了又紧,明显也没听进去多少。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踏出教室门,班里“哗啦”一声倒了一大半,全趴桌上了。
有人闷在胳膊里唉声叹气,有人有气无力地揉太阳穴,还有人睁着眼发呆,连吐槽都懒得张嘴。
“我真的要废了……”后座的男生有气无力地飘出一句,“晚上睡不着,白天醒不了,做题全靠蒙,听课全靠撑。”
“我也是,脑子跟浆糊一样,”旁边女生接话,声音软绵绵的,“越逼自己集中注意力,越乱,越慌。”
陈星雨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知道大家不是懒,不是不想学,是弦绷得太紧了,紧到已经弹不回去了。
越焦虑越失眠,越失眠越走神,越走神越自责,最后陷在死循环里出不来。
她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摸着腕上的紫色手环,心里碎碎念转个不停: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一百天呢,天天这状态,别说冲刺了,人先垮了。
硬喊口号没用,逼自己硬撑也没用,得找个法子让大家松一松,就松一点点就行。
她想起前几天刷到过的小视频,说几分钟深呼吸、放空一会儿,能缓解紧绷。
当时只当是随便看看,现在突然觉得,说不定真能试试。
不用多复杂,就课间五分钟,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别想卷子,别想分数,别想倒计时,就单纯放空。
陈星雨直起身子,戳了戳旁边的林小满。
小满迷迷糊糊抬头,眼睛都睁不圆:“咋了……”
“我想搞个小尝试,”陈星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小期待,“就下节课间,五分钟,带大家一起闭眼歇一会儿,啥都不想,就放松,你觉得咋样?”
林小满愣了两秒,瞬间精神了点:“冥想那种?”
“差不多,就简单点,别搞复杂了,”陈星雨点头,“大家现在就是太紧绷了,硬扛没用,得主动松一松。”
两人又转头看向前面的周舟,他刚好回头,像是早就察觉到她们在商量事。
陈星雨把想法简单说了说,周舟听完没犹豫,轻轻点头:“可以试试,总比现在全蔫了强。”
他顿了顿,补了句很实在的:“状态比硬熬重要。”
得到俩人支持,陈星雨心里一下子有底了。
她起身走到讲台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全班都能听见:“大家先别睡了,我有个小提议,下节课间,咱们花五分钟一起歇一会儿,就闭眼放空,啥都不想,试试能不能缓一缓。”
班里先是静了一下,有人抬头茫然看她。
“啥意思啊?做操?”有人小声问。
“不是做操,就安安静静坐着,闭眼放松,不想题不想分数,”陈星雨解释得特别直白,“就五分钟,试试呗,总比现在这样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反对。
反正现在也是浑浑噩噩的,多这五分钟也没啥损失,万一真能舒服点呢。
很快上课铃响,这一节课,班里人居然都下意识撑着没睡,心里隐隐有点期待那五分钟的“放空时间”。陈星雨也一样,脑子里不再乱钻牛角尖,反倒在简单琢磨等会儿怎么带大家放松——不用专业术语,就大白话,怎么舒服怎么来。
终于熬到下课。
陈星雨站上讲台,示意大家把笔放下,桌子稍微收拾干净,坐直身子。
“来,都坐好,不用拘谨,怎么舒服怎么来,腰不用挺得跟标兵似的。”她语气轻轻的,跟平时聊天一样,“现在,把眼睛闭上。”
稀稀拉拉的桌椅响动过后,全班都闭上了眼。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了。
“不用逼自己什么都不想,脑子里飘念头也没事,别跟着走就行,”陈星雨声音放得更柔,慢慢引导,“肩膀往下松,别端着劲,手随便放桌上或者腿上都成。”
有人不自觉地松了松紧绷的肩膀,原本僵硬的坐姿软了下来。
“接下来,咱们就跟着呼吸走,慢慢吸气,慢慢呼气,不用急,”她顿了顿,配合着自己的节奏,“吸的时候,感觉空气进到鼻子里,呼的时候,把身上的累、心里的慌,一起呼出去。”
一开始还有人不太习惯,身子轻轻动,有人忍不住想笑,憋得肩膀微微抖。
可过了一分钟,教室里彻底静了。
没人动,没人笑,连平时最爱搞怪的男生都安安静静闭着眼,脸上的烦躁一点点淡了。
陈星雨站在讲台上,自己也闭着眼跟着放松。
连日来的失眠、焦虑、心慌,好像真的随着一呼一吸,慢慢往外飘。
脑子里不再塞满卷子、分数、倒计时,只剩下简单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安安静静的,特别踏实。
她悄悄睁眼看了一圈。
林小满眉头舒展,脸上没了之前的蔫劲儿,整个人软乎乎的;
周舟垂着眼,下颌线不再紧绷,清冷的气质都柔和了不少;
班里每个人都安安静静的,脸上的疲惫少了点,紧绷的神情松了些。
这五分钟,过得格外慢,又格外快。
陈星雨看了眼时间,轻轻开口:“好,时间到,慢慢睁开眼。”
大家陆陆续续睁开眼,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伸了个小懒腰,脸上的神情都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瞬间满血复活的亢奋,是一种松快后的清爽,像闷在屋里好久,突然开窗吹了风。
“哎……好像真的舒服点了。”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刚才脑子乱哄哄的,现在清净多了。”
“我刚才差点睡着,又不是上课睡觉的那种困,是浑身松下来的舒服。”
议论声轻轻的,全是正面的话,没人再唉声叹气。
林小满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星雨你也太厉害了!真的有用!我刚才肩膀一直僵着,现在都松了!”
周舟也转过来,轻轻点头:“管用,下午上课状态能好点。”
陈星雨心里一下子甜滋滋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没想着靠这五分钟就把所有人的焦虑都治好,那也不现实。
只是想给大家找一个小小的出口,不用硬撑着假装坚强,不用逼着自己一直打鸡血,承认自己累了、慌了、需要歇会儿,就安安静静放空五分钟,而已。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全班下意识一僵,以为是教导主任来抓摸鱼了,毕竟这课间不刷题不背书,反倒闭眼坐着,怎么看都不像高三生该干的事。
结果一转头,教导主任就站在门口,眉头皱着,脸色看着有点沉。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的轻松劲儿一下提紧了。
谁知道主任没进门,就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目光从大家放松的脸上扫过,又落在讲台上的陈星雨身上,没批评,没骂街,就丢下一句:“别耽误上课。”
说完,转身走了。
等人走没影了,班里才松了口气,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主任居然没骂我们?”
“他是不是看见了全程啊?”
“感觉……他好像也没真生气。”
陈星雨也松了口气,笑着摆手:“行了行了,准备上课,以后每天这时候,咱们都抽五分钟歇会儿,别把自己逼太狠。”
大家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回到座位上,再看向倒计时牌,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这一次,班里没人再昏昏欲睡,没人再眼神涣散,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又整齐。
陈星雨握着笔,低头写题,心里格外透亮。
原来治愈焦虑的,从来不是硬熬、硬撑、硬逼自己。
是承认自己会累,是允许自己歇会儿,是在密密麻麻的卷子和倒计时里,给自己留五分钟,什么都不想,就安安静静,喘口气。
短短五分钟,撑不起一百分的成绩,却能抚平心里乱糟糟的紧绷。
而这份小小的松快,足够支撑着大家,再往前走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