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没停,可义庄的灯——熄了。
不是风吹灭的,是被人掐掉的命火。
我眼睁睁看着那盏“续命灯”的青焰缩成一点火星,啪地灭在九叔指尖,他整个人晃了半寸,像根快烧穿的老香。可他没倒,左手还死死按着阵枢符纸,右手摸向腰间桃木剑——咔,剑出鞘半截,锈迹斑斑的刃口映着残月,照出他脸上那一道比皱纹更深的决意。
“走。”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却一个字钉进地里,“铜锣湾,货仓区,它要出来,我们去堵。”
我没问为什么,也不敢问。刚才那阵法震荡时我用灵力补了三息,足够看清东南巽位的符线是怎么被一股黑气咬断的——不是普通的阴煞,是带尸王气息的毒蚀,专破正道结界。义庄守不住,哪怕阵再稳,人一衰,气就散。
我扶他起身,手心触到他肩胛骨硌人的轮廓——瘦得吓人,像一副披着道袍的骨架。可这副骨架,还在往前走。
夜路颠簸,九龙坳到铜锣湾本要两小时脚程,我们硬是在四十分钟内穿过了三条荒径、两片乱葬坡。九叔不说话,我也不吭声,只听着自己心跳和他断续的呼吸在耳边交错。货柜区到了,铁皮屋子东倒西歪,锈红的集装箱堆成迷宫,远处海腥味混着腐木臭扑面而来,头顶霓虹灯管闪着“华丰行”三个残字,红光一跳一跳,像谁在暗处眨血眼。
我们藏在第七排货柜夹道,背靠背蹲下。
“它知道我们会来。”九叔忽然说,手指在地上划了半圈,“怨气连着地脉,十大阴地本是一体,铜锣湾是咽喉,断这里,它就得亲自来抢。”
我点头,掌心贴地,先天阴阳眼往下一扫——地底三丈,一条漆黑脉络正缓缓搏动,像埋了颗死人的心脏。
来了。
不是风吹草动,是整片地面突然发烫,脚底板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我猛抬头,对面二十米外,一个黑影从两个货柜缝隙间缓缓走出——高七尺,浑身裹着破布条,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露出森白獠牙,指甲乌黑如钩,每走一步,地上就渗出黑水,滋滋作响。
血尸王。
我握紧桃木剑,灵力刚涌上手臂,它动了——嗖!一道红影直扑九叔面门,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师父!”我吼,人已经扑过去。
可九叔更快,侧身翻步,剑锋横切,正中尸王咽喉——嗤!一声闷响,桃木剑竟陷进去三寸,黑血喷出,溅在他袖口,立刻冒起白烟。
它退了半步,喉咙发出咯咯怪响,像是在笑。
再来!
这一次是双爪齐出,带起一阵腥风。九叔举剑格挡,铛!火星四溅,他连退三步,脚跟撞上铁皮墙,嘴角溢出一丝血线。我不敢迟疑,跃身而上,剑走“破煞式”,直刺它右眼空洞——
它头一偏,反手一撩,爪风扫过我手臂,火辣辣地疼,衣袖裂开,皮肉翻卷,血顿时涌了出来。
“陈阳!退后!”九叔低喝,猛地踏前一步,把我和尸王隔开,手中桃木剑高举过顶,口中默念驱尸咒——
剑光一闪,符劲炸开。
轰!尸王被震退数米,撞塌半个货柜,铁皮哗啦砸地。
可就在那一瞬,它忽然仰头,张嘴咆哮——一股黑雾从它喉中喷出,直扑九叔面门。九叔挥剑横扫,想斩断雾流,可那雾竟缠住剑身,像活蛇般往上爬,瞬间腐蚀到剑柄。
咔——
清脆一声响。
剑,断了。
半截桃木剑飞出去,插进泥里,只剩个断刃还在九叔手中。他愣了一瞬,随即抬手将断刃横在胸前,挡在我前面,肩膀已被一道爪痕贯穿,血顺着道袍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你走。”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还年轻。”
我不动。
我盯着那截断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残篇——《茅山器典·精血祭兵》:“祖师血脉可通灵器残魂,滴血重铸,断刃亦能杀敌。”
这是理论库最冷门的一章,我一直以为是传说。
可现在——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断剑剑格上。
不是割手,不是画符,就是一口滚烫的血,带着心跳的温度,正中那一瞬,它忽然那焦黑的剑柄。
嗡震了一下。
接着震了一下。
接着金纹从剑金纹从剑蛛网般爬蛛网般爬处开始自行拼合,处开始自行拼合,、融合,短短、融合,短短三秒,一的短锋重新的短锋重新成型,剑身泛握在手里,沉握在手里,沉座山。
我座山。
我抬头,看它我。
我冲我。
我冲了上去。
短剑划破空气都认不出的都认不出的狠劲,直斩它咽喉——
裂,它后裂,它后退三步,脖焦黑斩痕焦黑斩痕,黑血汩!
我落地翻身!
我落地翻身胸,喘着粗,持剑横气,看着手中精血重铸的断精血重铸的断念头:
师父的念头:
师父的剑断了,但活着,那就——活着,那就——继续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