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冰封万里,碧空如洗。
这队人马在白茫茫的林海中向南疾行。
当阻隔大荒极寒的高原雪山终被抛在身后,前边的原野逐渐变得青翠起来。
行进到了北陆之地,天空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雾雨笼罩山峦,草场墨翠欲滴,北陆的土地上,这样的好节气已经几十年未遇,预示着今年必定牧草丰沛、牛羊肥壮。一众将士顾不得身上浸透的衣衫,伸手抚弄贴在鞍前的牧草,竟都高兴得欢呼雀跃起来。
继续向南行进,多日之后,路上开始有了人烟,再向前,就到了关宁军的辖地。羿铎想请辩机大师和他同去大宁,却被拒绝了。
辩机大师告诉羿铎,总有一天会来造访,只是机缘不到,却不是今日。他被公西豹所伤,要去找同门帮助疗治,况且天象刚成,人世间还不安宁,尚有许多要事要去处置,他要沿着来路,从北海南渡,返回中原。
羿铎知道辩机大师这般人物,既然如此说了,便不会再改心意,却又舍不得再次分别,就让石破虏率领大队人马先赶回大宁,好让母亲安心。自己则和陈中一起,送大师去东边的安泊城登船渡海。
三人一路畅谈,不觉之间又是几日过去,已到了安泊城边。
此地毗邻异国,已非北陆关宁军所能管辖。羿铎先去找寻南下的船只,又备妥沿途一应餐食琐事,待一切安排好了,才将辩机大师引至港口。
登船之前,辩机大师拉住羿铎的手,掌心灼热:“少将军,龙脉新成,天机已转。百年延绵的兵祸,至此将走向平息,而分崩离析的天下,也终将归于一统。往后必是英豪大起之时。费原先生与少将军所说之话,务请铭记于心,隐梅宗人必倾力辅佐,助你一臂之力。”
海风习习,白色的海鸥在海面飞舞,发出清亮的鸣叫声,催促着旅人踏上归途。三人执手相望,仿佛仍有千言万语要去诉说,想到又是一场离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万般不舍,涌上心头。
辩机大师随即登船,大袖飘飘,挥手而别。
看那船儿升起船帆,离港而去,羿铎心头怅惘难消,又与陈中策马登上城外高山。
二人勒马崖边,凝望着那艘船上的巨帆扬起,缓缓驶入浩渺海波。
或许是因为新雨初霁,又逢时间向晚,苍穹之下,一道七彩长虹贯空而出,横跨于天地之间。海天壮阔,船帆渐渐远去,天幕却被落日点燃,万丈霞光泼洒,熔尽了海天的界限,将无边碧波染成一片熔金般的红色。
“惜别、惜别、英豪、英豪……”
沉寂突然被打破,竟是陈中肩头那只训鸢,又扯着古怪腔调叫了起来!
这突兀而至的聒噪将羿铎和陈中从离愁中惊醒,二人望向那只呆萌痴鸟,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笑声未歇,羿铎拨转马头,陈中紧随其后,马蹄踏着山风,向着大宁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第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