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淡金色的光晕不仅刺眼,还带着一股只有林熙能感知的、如老友重逢般的温热。
林熙的手指甚至还没来得及撤回,隔着高定西装的面料,指尖就感受到那本画册传来的微颤。
紧接着,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像是中了病毒一样疯狂刷屏:
【叮!
由于检测到高浓度「本体灵韵」,《寒江雪渡图》修复完成度自动校准为99%。】
【警告:宿主接触物品为前世遗失真迹,非仿品!非仿品!】
林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原本以为傅沉砚手里这本也就是个高仿周边,没想到这家伙是个硬核收藏家,竟然搞到了她上辈子的草稿原件?
难怪刚才这画修复得如此顺手,合着是有“本体”在旁边当充电宝,给这幅画加了Buff。
但这会儿不是感叹的时候。
王馆长已经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脸都要贴到画卷边缘的装裱处了。
他手里拿着个高倍放大镜,一边看一边倒吸凉气,那表情比看到自家孙子考了满分还惊悚。
“慢着!”王馆长猛地直起腰,犀利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向林熙,“小姑娘,这‘回龙走丝’的针法,还有这隐在绢层下面的‘灵犀扣’……这是已故修复大师‘灵犀’的不传之秘!自从那位五年前意外离世,这门手艺在业界就断了层。你年纪轻轻,师承何处?”
这老头,眼神毒得跟鹰似的。
周围原本还在吹彩虹屁的董事们瞬间安静如鸡。
在这个圈子里,偷师和造假一样,都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如果林熙说不出个所以然,刚才的神迹就会变成把柄。
林熙感到扶着自己腰的那只大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稳了稳心神,强压下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嘴角扯出一个从容的弧度:“王老慧眼。不过这并非谁的亲传,而是我‘偷’来的。”
“偷?”王馆长眉头拧成了川字。
“借用一下。”林熙没有解释,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伸进了傅沉砚的西装口袋。
傅沉砚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想阻止,但在触碰到林熙那双笃定的眼睛时,他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动作,任由她将那本贴身珍藏的旧画册抽了出来。
有些泛黄的牛皮纸封面上,没有任何署名。
林熙当着王馆长和直播镜头的面,熟练地翻到画册最后一页的装裱夹层处。
那里,赫然藏着一个和《寒江雪渡图》上一模一样的微型线结——灵犀扣。
“几年前,我有幸在旧书摊淘到了这本无名画册。”林熙手指抚过那个熟悉的线结,撒谎撒得面不红心不跳,“我对这位前辈的针法惊为天人,拆解研究了整整三年,才勉强复刻出七分神韵。王老要是觉得这也是偷师,那我认罚。”
这一招叫“我致敬我自己”。
既然不能说我就是灵犀,那就把自己包装成灵犀的顶级迷妹,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王馆长接过画册,拿着放大镜反复比对了两处针脚。
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种收针时习惯向左偏三度的细微肌肉记忆,都如出一辙。
“这……”王馆长眼里的质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惜才”的光芒,“仅凭一本残本就能参透‘灵犀扣’的精髓,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啊!好!好得很!”
“这本画册……”一直沉默充当人形立柱的傅沉砚突然开了口,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是我十年前从那个地下流拍现场带回来的。”
他在帮她背书。
十年前的流拍现场,那是林熙前世最落魄的时候,这本草稿集因为没人识货被扔在角落。
傅沉砚的这句话,直接坐实了这本画册的“真迹”地位,也变相证明了林熙的“临摹”有据可依。
王馆长彻底服了。
他大手一挥,直接在鉴定书上签了字,甚至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给林熙:“林小姐,国家博物馆近期有个宋画修复项目,缺个顾问。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全场哗然。
苏清颜在那边脸都绿了,这可是国博的顾问,相当于直接拿到了通往顶级名流圈的VIP金卡。
十分钟后,闲杂人等终于散去。
偌大的修复室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墨香和淡淡的化学试剂味。
林熙那根一直崩着的神经终于断了。
她感觉双腿像灌了铅,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重影。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转身想把那本“救命画册”塞回傅沉砚手里,顺便调侃两句这位便宜老公的收藏癖。
“没想到傅总还是个文艺青……”
话没说完,手指一软。
画册脱手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因为年久失修,画册的封胶本就脆弱,这一摔,夹层里的一张旧书签顺势滑了出来,孤零零地飘落在两人脚边。
林熙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那是一张泛黄的医院挂号单的一角,被精心剪裁成了书签的形状。
背面用钢笔字力透纸背地写着一串数字:
【10.27】
林熙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她前世过劳猝死的日子。
而在这张书签的边缘,还沾着一抹已经氧化变黑的、疑似血迹的陈旧污渍。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东西为什么会夹在傅沉砚收藏的画册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她一步,捡起了那张书签。
林熙顺着那只手看上去。
傅沉砚正站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捏着那张书签,指关节因为用力而隐隐泛白。
他垂着眼眸,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某种林熙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暗潮。
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林熙完全笼罩。
“林老师,”傅沉砚的声音有些哑,听不出情绪,“你刚才说,这本画册是你从旧书摊淘来的?”
林熙后背贴上了冰冷的操作台,退无可退。
她看着那张写着自己死期的书签,喉咙发紧。
等等。
如果这画册是他十年前买的,那这书签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收藏。
这是……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