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束像手术刀一样切开黑暗,在那幅泛黄的绢本上投下一圈诡异的冷调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极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序乱舞,像极了此刻林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弹幕。
为了配合这种“甚至有点赛博朋克”的氛围,林熙特意没开大灯。
“林老师……”
身后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伴随着托盘磕碰桌角的轻响。
林熙没回头,手指在多波段光源的旋钮上微调,直到光圈精准锁定了画心右下角那片看似正常的留白:“来了?”
小吴端着一只紫檀木托盘走了过来,脚步轻得像只怕惊动主人的猫。
托盘里放着几只色碟,其中一碟墨汁黑得发亮,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某种不自然的油光。
“我看您一直在调试光路,怕墨干了,特意加了一点‘固色胶’调匀了送来。”小吴的声音在抖,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听在林熙耳朵里,那心虚的频率简直跟拖拉机一样明显。
林熙转过身,视线扫过那碟墨汁。
还没等她开口,放在操作台边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不是微信弹窗,而是整个屏幕强制跳转,直接切入了一个直播画面。
画面里,傅沉砚坐在那种一看就让人腰疼的红木会议桌首位。
他脸色依旧苍白得像刚吸完血的血族伯爵,但那双眼睛却隔着屏幕透出一股要把在座各位都扬了的狠戾。
会议室的投影大屏上,赫然显示着此时此刻修复室内的监控画面——也就是林熙和小吴现在的这一幕。
“各位既然质疑傅氏联合拍卖行做局,”傅沉砚的声音经过麦克风传输,带上了一层失真的金属质感,“那就睁大眼睛看着。接下来的十小时,全网直播修复全过程。如果画毁了,傅氏赔十倍;如果画是真的……”
他没说完,只是冷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若无其事地转动着那枚订婚戒指。
这男人,疯起来是真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林熙挑了挑眉,在心里给这位便宜老公刷了一波“666”。
这种把老婆架在火上烤的操作,也就他干得出来。
不过,这倒是省了她不少解释的口水。
“林老师,傅总这是……”小吴显然也看到了直播,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死灰,端着托盘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声极其短促的嗡鸣。
林熙的视野里,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检测到恶意通讯信号。】
【技能触发:时间回溯视角(限时版)。】
眼前的场景像老旧胶卷一样出现重影。
林熙看到几秒钟前的画面里,苏清颜那条带着恶毒诅咒的短信像毒蛇一样钻进小吴的手机:【动手。
现在引燃显色剂,只要画一毁,尾款两百万立刻到账。】
紧接着,画面继续倒带,一直回溯到昨晚深夜。
空无一人的修复室里,小吴像个做贼的耗子,将一瓶透明的液体滴入了那碟墨汁的底层。
那不是什么固色胶,那是高浓度的热敏显色剂。
只要这墨汁一上画,遇到修复用的热风枪或者特定的光照温度,原本潜伏在画背的“化骨水”就会瞬间被激活,跟显色剂发生剧烈的放热反应。
到时候,这幅传世名画就会像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当着全网观众的面,变成一堆黑色的焦炭。
好一招釜底抽薪。
“林老师?”小吴见林熙盯着那碟墨汁发呆,心虚地催促了一句,“趁着墨色新鲜……”
林熙回过神,眼底的寒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在职场混了八百年的老油条笑容。
“你说得对,这墨色确实不错。”
她伸手接过那碟“加料”的墨汁,在手里掂了掂。
小吴明显松了一口气,甚至已经在用余光瞄向门口,规划逃跑路线了。
然而下一秒,林熙并没有拿起毛笔。
她转身走向旁边的置物架,看似随意地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抓了几样东西:一瓶用来洗笔的蒸馏水,半管看似普通的明矾粉,还有两滴不知名的透明溶液。
【系统奖励兑换:中和稳定剂配方(一次性)。】
【正在调配……调配完成。】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然也包括屏幕前那群等着看笑话的董事会老狐狸——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倒进了一个干净的玻璃碗里,摇晃了两下。
液体清澈透明,看起来就像是一碗普通的自来水。
“小吴啊,”林熙端着那碗“水”,笑眯眯地看向那个已经快要尿裤子的学徒,“我看你今天手有点抖,是不是低血糖?”
“没、没有……”小吴咽了口唾沫。
“既然没有,那就好办了。”林熙把那支最昂贵的狼毫笔塞进他手里,指了指画作边缘那处被“化骨水”侵蚀最严重的暗斑,“这地方的底色需要先润湿。这碗特调的‘洗墨水’是我刚配的,专门用来稳固绢丝。你来刷。”
小吴像是手里被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不、我不行!这是国宝,我只是个学徒,我没资格……”
“刚才调墨的时候不是挺有自信的吗?”林熙的声音冷了下来,一步步逼近,“怎么,这水里有毒?还是你那墨里有鬼?”
直播画面里,这一幕被清晰地放大。
傅氏会议室里的董事们开始交头接耳,原本等着看林熙出丑的苏家眼线,此刻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小吴看着那碗透明的液体,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很清楚,那是中和剂。
一旦刷上去,虽然能暂时压制酸性,但他昨晚下的显色剂就会因为化学反应失效,那两百万就彻底打水漂了。
而且,一旦这幅画没事,查出墨汁有问题,他这辈子都要在牢里踩缝纫机。
“我……我肚子疼!”小吴憋了半天,憋出一个蹩脚到让人想笑的理由,扔下笔就要往外冲。
“站住。”
林熙没动手,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她一把抓过那支狼毫笔,蘸饱了那碗透明的液体。
笔尖在空中悬停,这一刻,她身上的气场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为了五斗米折腰的豪门弃妇,而是那个曾经站在修复界顶端的“灵犀”。
“既然你不敢,那就睁大狗眼看着。”
林熙手腕一沉,笔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就要往那处致命的病灶上落下。
咚、咚、咚。
沉闷而威严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尤为突兀。
紧接着,那扇加厚的防爆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住手——!!”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暴喝传来。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底老花镜,身后跟着几个提着勘验箱的助理,还有一脸幸灾乐祸的苏清颜。
林熙的笔尖堪堪停在画心上方一厘米处。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小吴那张瞬间死里逃生的脸,落在了老者胸前的那枚徽章上——国家博物馆特级鉴定师,王馆长。
这也是业内出了名的“老古板”,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
苏清颜站在王馆长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指着林熙手里那碗不知名的液体,大声说道:“王伯伯,您看!我就说这女人是个外行,竟然敢拿这种来路不明的药水往宋画上泼!这简直是毁坏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