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傅沉砚苍白的下颌线滴落,砸在那张泛黄的素描纸上,晕开了“灵犀”二字的墨迹。
并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修罗场。
傅沉砚只是艰难地动了动喉结,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声音虚弱却出奇地坦诚:“十年前,拍卖会后台的垃圾桶。”
他喘了一口气,目光并没有因为高烧而涣散,反而像某种执拗的野兽,死死盯着林熙那双此刻写满震惊的眼睛:“那画里有一股死气。我想找那个画画的人,想知道究竟是活成什么样,才能画出那种被大雪埋葬的感觉。”
林熙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找了十年?”
“嗯。可惜,是个无名氏。”傅沉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原来就在我身边。”
林熙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吐槽这该死的“灯下黑”剧情,小赵已经咋咋呼呼地把保暖毯又裹紧了几分,生怕这位身价千亿的雇主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车队像离弦的箭一样撕裂雨幕,直奔傅宅。
一路上,林熙的大脑都在飞速运转。
傅沉砚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大到让她那颗原本只想搞钱跑路的心脏,产生了一种名为“愧疚”的短路反应。
这人居然是个隐藏的“灵犀”毒唯粉?
但这并不是此刻的重点。
重点是,刚才系统那一声尖锐的警报并没有随着救援结束而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低频的嗡鸣,一直萦绕在她耳边,位置直指——傅宅地下的私人修复室。
车刚停稳,林熙没管还要去医院挂水的傅沉砚,像阵风一样冲进了地下室。
这里的恒温恒湿系统还在运作,空气里本该只有樟木和陈墨的清香。
但林熙刚推开那一重加厚的防爆门,鼻翼就猛地翕动了两下。
不对劲。
一股极淡、极隐蔽的酸味夹杂在空气中,像是烂杏仁混合了白醋,如果不是她在这一行浸淫两世,这点味道绝对会被掩盖在除湿剂的气味下。
她几步冲到那张红木大案前。
案上,那幅价值连城的北宋《寒江雪渡图》正静静地躺在防尘布下。
林熙屏住呼吸,手指捏住防尘布的一角,极其小心地掀开。
画心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在林熙那双能够“望气”的眼睛里,原本流动着淡金色古韵的绢本上,此刻正缠绕着一丝丝灰败的黑气。
“操。”
林熙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这是“化骨水”。
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阴毒配方,用特定的酸液调和,涂抹在画作背面。
刚开始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十二个时辰后,酸性会彻底破坏绢丝的纤维结构,整幅画会像酥脆的饼干一样,一碰就碎成粉末。
这是要毁尸灭迹,让她在修复界彻底身败名裂。
她猛地转头,视线锁定了角落里的监控探头。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修复室里回荡。屏幕上,时间回溯到三小时前。
画面里,那个平时看着唯唯诺诺、连调色都要手抖的学徒小吴,鬼鬼祟祟地推门进来。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修复工具,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操作完之后,坐在林熙的工位上发了两分钟的呆,才把那个玻璃瓶扔进随身的背包里离开。
好得很。内鬼这就跳出来了。
林熙冷着脸,从旁边抓起一个密封袋,用镊子在小吴刚刚靠过的工作台边缘,刮下了一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黄色粉末。
就在这时,修复室的门被推开。
傅沉砚没有去医院,他穿着那件还带着泥点子的衬衫,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捏着正在震动的手机。
“林熙。”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林熙头都没回,正小心翼翼地把密封袋收进贴身口袋。
“去老宅。董事会那边……”傅沉砚顿了顿,眼神阴鸷,“沈家那个老狐狸反咬一口,说我非法拘禁沈逸,还联合几家媒体炒作‘伪画’风波。二十分钟后,董事会要召开紧急罢免会议。”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只要傅沉砚现在倒台,林熙这个挂在他名下的“修复师”,立刻就会变成墙倒众人推的牺牲品。
“我不走。”林熙转过身,目光清明得可怕,“这画要是现在动一下,哪怕只是震动,都会加速纤维断裂。我必须留在这里处理。”
“会有危险。”傅沉砚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想拉她,“沈家既然敢用这种手段,这附近就不安全。”
“傅总。”
林熙打断了他。她突然伸出手,覆在了傅沉砚那只冰凉的大手上。
肌肤相贴的瞬间,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肢体接触。】
【系统技能‘灵气流转’已激活。
当前视觉模式:微观病灶具象化。】
刹那间,林熙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幅《寒江雪渡图》不再是一张死物,它上方悬浮着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那根岌岌可危的线上跳动。
【绢本结构崩解倒计时:11小时58分23秒。】
这就意味着,她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这场微观层面的生死急救。
“你有你的战场,我有我的。”
林熙看着那个刺眼的倒计时,手掌微微用力,握紧了傅沉砚的手背,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导过去,像是一种无声的契约,“去搞定你的董事会,别让我最后还得去局子里捞你。至于这幅画和那个内鬼……”
她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底闪烁着属于顶级国手才有的自信与狂傲。
“在我眼皮子底下玩阴的,他们还嫩了点。”
傅沉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向来冷漠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好。”
他没有再废话,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背影决绝而肃杀。
随着防爆门重新合拢,修复室再次陷入死寂。
林熙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操作台。
她从工具箱的最底层翻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啪嗒一声打开,里面是一套精密的便携式多波段光源设备。
要对付“化骨水”,光靠肉眼是不够的。
她利落地架起灯架,调试波段,将那一束幽蓝色的光,缓缓对准了画作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