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冷得不像话的机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让人牙酸的电流感:
【宿主获得“绝对命令”权限。当前剩余指令次数:3/3。】
【注:该权限可无视目标意愿,强制接管其运动神经。】
林熙还没来得及吐槽这破系统是不是把某种不可描述的控制类游戏代码拷进了脑子里,视网膜上突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红光。
系统配套赠送的“视觉增强”就像是给这漆黑的雨夜套上了一层夜视滤镜。
原本混沌的黑暗被强行剥离,远处四十米开外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后,一个闪烁着红色呼吸灯的黑疙瘩正在嗡嗡作响。
那是无人机。
而且不是什么航拍风景的民用货,底座挂载那个圆筒状的东西,林熙太眼熟了——之前在沈逸那个变态的工作室里见过图纸,微型催泪瓦斯发射器。
这孙子哪怕被抓进去了,留下的后手也要恶心人一把。
那个红点正在快速逼近,像只寻着血腥味的红头苍蝇。
傅沉砚现在的状态,别说躲闪,连站稳都勉强。
林熙感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那是肌肉痉挛的前兆。
他看不见那个红点,雨声和风声也完美掩盖了旋翼的噪音。
这就是个死局?
不,手里还有刚到账的外挂。
“傅沉砚。”
林熙的声音不大,在狂风中甚至有些破碎,但那种刻入骨髓的冷静却像是一针强心剂。
她死死盯着那个红点,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和风阻。
视野里,无人机的轨迹被系统拉出一条淡蓝色的抛物线,预判落点就在洞口左侧的一米处。
“听我指令。”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纯粹的命令。
【消耗一次指令权限。】
【链接目标运动神经……链接成功。】
“左跨三步,高度一米二,用伞柄,全力挥击!”
这一瞬间,傅沉砚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电流接管了。
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为什么要对着空气挥伞”这个荒谬的信息,脊椎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硬弓,带着某种违反人体力学的精准度,猛地向左侧弹射出去。
手中那把只剩两根伞骨的破黑伞,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獠牙。
砰——!
伞柄的金属尖端精准地撞上了从黑暗中俯冲而下的无人机旋翼。
火花四溅。
那玩意儿甚至没来得及把肚子里的瓦斯喷出来,就在空中炸成了一团冒着黑烟的废铁,打着旋儿栽进了下方的泥沼里。
“滋滋……”
刺鼻的焦糊味混着雨水的土腥气钻进鼻腔。
傅沉砚维持着挥击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眸子死死锁住林熙。
没有被操控的愤怒,也没有对未知的恐惧。
他在喘息,嘴角却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种眼神,像是某种野兽终于找到了能以此身为缰绳的驯兽师,透着一股子“终于被你抓住了”的坦然。
“还有么?”
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笑意。
“留着力气走路吧。”
林熙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强行把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压下去。
雨势稍小,但下山的路已经成了烂泥塘。
林熙不敢托大,再次开启系统的“地形扫描”功能。
在她眼里,原本深浅不知的泥地变成了一张布满红绿网格的三维地图。
红的是空腔,绿的是实地。
“傅沉砚,右脚踩在那块凸起的石头上,别用力,滑。”
“十一点方向,那根树根能借力。”
“背紧我,别把你身价千亿的腰给闪了。”
她就像个拥有上帝视角的领航员,而傅沉砚则是执行力满分的顶级引擎。
每一次落脚,每一次借力,他都严格精准地踏在林熙指定的坐标上。
哪怕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每一步迈出都要咬碎后槽牙,但他对她的指令没有任何迟疑。
这种把命完全交托给对方的信任,比刚才那个带有惩罚性质的吻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了晃动的人影和强光手电的光柱。
“傅总!林小姐!”
特助小赵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比亲爹复活还激动。
一群保镖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两人从泥地里接应出来。
当温暖的毛毯裹在身上的那一刻,傅沉砚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身形晃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小赵一把扶住。
但他那件一直裹在林熙身上的西装外套,却因为动作太大,从林熙肩头滑落下来。
啪嗒。
一本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画册从西装内袋里掉了出来,摊开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那是他之前死都不肯让她看的“私人物品”。
“我的祖宗哎,这可是老板的命根子!”
小赵怪叫一声,扑过去就要捡。
一直处于感官过载状态的林熙,动作却比他更快。
或许是鬼使神差,或许是那个所谓的“因果线”在作祟,她抢先一步捡起了那本湿漉漉的画册。
强光手电的光束正好扫过摊开的扉页。
那不是什么商业机密,也不是什么账本。
那是一张素描。
画纸已经泛黄起皱,边角都被磨出了毛边,显然是被主人无数次摩挲过。
画上只有一只在雪地里死去的麻雀,寥寥几笔,孤寂得让人心惊。
但在画面的右下角,在那片不起眼的留白处,有一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笔锋凌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压抑。
不是“林熙”。
那两个字写的是——【灵犀】。
那是她前世作为修复师的本名。
是那个只在业内流传,从未在豪门联姻圈子里出现过的代号。
更是那个早已死在工作台上的“上一世”的她。
林熙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把那张脆弱的纸掐破。
周围的嘈杂人声、雨声、小赵的呼喊声在这一刻统统退潮。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被众人搀扶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傅沉砚。
这根本不是什么豪门联姻的巧合。
这个男人怀里揣着的,从来都不是现在这个“林熙”,而是那个早就该化成灰的“灵犀”。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林熙感觉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她拿着那本画册,一步步走到傅沉砚面前,手指点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解释一下,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