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是天崩地裂后的死寂,只有雨声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山体,像是要将一切痕迹都抹去。
洞内则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岩石的冰冷,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林熙的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岩壁,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块硌得她生疼,却也成了唯一能支撑她不滑倒在地的支点。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像一团黏稠的浆糊,搅得她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变得迟钝。
她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傅沉砚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这个男人的体能已经严重透支,即便在黑暗中,林熙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疲惫与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伴随着微弱的光亮从洞穴更深处传来。
“后生,你们没事吧?”是张大妈的声音。
她举着一个老旧的黄铜手电筒,光柱在潮湿的岩壁上晃来晃去,“我刚去后头那小洞里看了看我的那些锄头,就听见外面跟打雷一样,吓死我了。”
手电光扫过林熙烧得通红的脸,张大妈“哎哟”了一声:“这闺女烧得不轻啊。这鬼地方没医没药的,洞口风又大,可别再着凉了。”
她说着,将手里一把破旧的黑伞塞了过来,伞面上还有两个被风刮破的小洞。
“我这就这点家当了,你们先挡挡风,我去后头把那些家伙什往里再挪挪,免得被水淹了。”
说完,老人家又举着手电,蹒跚着消失在了岩洞深处的拐角。
光线一消失,黑暗再次加倍地压了过来。
那把破伞被傅沉砚随手撑开,立在两人和洞口之间,勉强挡住了倒灌进来的寒风和水汽。
也就在这片刻的安静里,那已经快被林熙屏蔽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炸响。
【叮!
检测到环境极度恶劣,宿主生命体征不稳,触发紧急维生任务!】
【任务名称:心跳同步】
【任务要求:请宿主与目标对象胸膛紧贴,将心跳频率维持在±5BPM的误差范围内,持续十五分钟。】
【任务奖励:大量生命值。失败惩罚:即刻休克。】
林熙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破系统绝对是晋江文学城派来的卧底,专挑这种时候搞强制贴贴。
还心跳同步?
她现在心率估计快一百二了,傅沉砚一个体能怪物,累成这样心跳估计也就八九十,这怎么同步?
靠意念吗?
可失败惩 R 罚是“即刻休克”,系统从不开玩笑。
林熙咬了咬牙,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尴尬。
她挪动了一下已经开始发麻的双腿,声音因为高烧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脆弱。
“傅沉砚……我好冷。”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借口,任何一个有基本绅士风度的男性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拒绝一个发着高烧的女性的取暖请求。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秒。
没有回应,但林熙感觉到身边的气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侧过身,主动撞进了那个滚烫坚实的怀抱。
“砰、砰、砰……”
傅沉砚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像战鼓一样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而她自己的心跳,则乱得像一窝被惊扰的麻雀。
这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林熙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去倾听、去模仿那个沉稳的节拍。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傅沉砚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根根泛白。
他能清晰地听到脑海里那个机械的女声冷冰冰地播报着“请宿主与目标对象胸膛紧贴”,但他同时也感受到了怀中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原来,她不是在执行任务。
她是在害怕,也是真的冷。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伞柄向外倾斜了几分,用宽阔的伞面和自己的后背,将从洞口渗入的最后一丝冷风也彻底为她挡死。
后背的风停了,林熙的注意力也终于能全部集中在胸口的“同步作业”上。
她闭上眼,像一个修复师在校准精密的仪器,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就在这极度安静的氛围中,她鬼使神差地摸出了口袋里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也许是求生的间隙里总想抓住点什么与外界的联系。
微弱的GPRS信号在屏幕顶端顽强地闪烁着,一个社交软件的推送弹窗,标题刺眼得像一根针。
#惊爆!傅氏总裁夫人私生活混乱,神秘画手“灵犀”竟是海王#
林熙的指尖一僵。
点进去,是一组经过AI精心合成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面容清晰,与不同的陌生男性姿态亲昵地出入各种酒店大堂、西餐厅,甚至还有一张尺度极大的游艇派对“现场图”。
每一张的光影、角度都处理得天衣无缝,足以以假乱真。
发布者,是一个刚刚注册的小号,但配文的语气却充满了沈逸那标志性的怨毒与自得。
【有些人表面是修复圣手,背地里却用这种手段蒙蔽傅总,攀附豪门。
可惜,艺术容不得肮脏,真相也终将大白。】
这是沈逸被捕前设置的定时发布,一条同归于尽的毒计。
他算准了自己会被抓,所以提前扔出了这颗足以毁掉林熙声誉的炸弹。
一股夹杂着恶心与愤怒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盖过了高烧带来的热度。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背,不容置疑地从她手中抽走了手机。
“咔”的一声,屏幕暗了下去。
傅沉砚关掉了它。
“别看这些垃圾。”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响在她的头顶,“沈逸那种人,除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能做什么。”
林熙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那些都是假的,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解释什么呢?
她和傅沉砚之间,不过是一场系统限定的交易。
她的人品如何,与他何干?
黑暗中,傅沉砚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额头上,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死死地锁着她。
“那本画册里的草稿,”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是我在十年前的一场慈善拍卖会后台捡到的。那时候我就在想,能画出这种冷寂到骨子里,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生机的线条的人,绝对不该是沈逸口中那种庸俗之辈。”
林熙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十年前?拍卖会后台?
【叮!心跳同步任务完成!同步率99.8%!判定:完美!】
【奖励结算中……大量生命值已注入,宿主高热状态将在三十秒内解除。】
系统的提示音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一股清凉的暖流瞬间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像久旱的河床被甘霖浸润,高烧带来的混沌感如潮水般退去,四肢重新恢复了力气。
就在林熙的大脑恢复清明,准备从他怀里起身,好好问问那张画稿到底是怎么回事时——
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突然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傅沉砚的脸在黑暗中猛然放大。
那把破旧的黑伞彻底遮蔽了洞口最后一丝微光,也隔绝了全世界的喧嚣。
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带着雨水的冰冷和男人唇上的滚烫,狠狠地压了下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解释和疑问。
这个吻,与之前所有系统任务都不同。
它不带丝毫的试探与温柔,只有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占有。
林熙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一瞬间被彻底颠覆,耳边只剩下狂风、暴雨,以及那个男人失控的心跳声。
原来,游戏的规则,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另一个人彻底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