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在指尖转了一圈的手术刀最终没飞出去。
距离太远,而且这种精细活儿不适合用来打移动靶,尤其是那种飞得像苍蝇一样乱窜的工业无人机。
林熙的视线迅速扫过身侧的男人。
傅沉砚那条用来背她的手臂肌肉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震颤,那是乳酸堆积过量导致的生理性痉挛。
指望现在的他像神射手一样扔石头把无人机打下来,无异于指望国足出线——概率存在,但不仅看脸,还得看天。
既然硬件设施跟不上,那就只能靠软件开挂了。
刚才那个“言灵”特权的时效还没过,不用白不用。
“傅沉砚。”林熙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指挥一场开颅手术,完全没有身处险境的慌乱,“借你的右手一用。抄起那根烧火棍,十点钟方向,扇形横切。”
没有犹豫,没有询问。
就像是精密仪器接收到了终端指令,傅沉砚原本还因剧痛而有些迟钝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顺势抄起张大妈刚放在灶台边的一根半截还在冒烟的硬木,腰腹核心骤然发力,带动整个上半身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挥击。
“呼——”
带着火星的木棍撕裂雨幕,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咔嚓!”
原本试图压低高度以此获取所谓“高清大图”的无人机,显然低估了资本家的暴力美学。
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撞上了硬木,瞬间炸成了一团并不绚烂的塑料烟花,冒着黑烟一头栽进了泥水里,还顺带把另外两台吓得当场拉高了三米。
“漂亮。”林熙在心里给这波全垒打点了个赞。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状态的手机里,终于传来了特助小赵虽然断断续续、但听起来宛如天籁的嗓音。
“傅总,太太!这就是小赵为您播报……滋滋……沈逸那孙子想搞事情,原始数据包已经被我截胡了。”小赵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亢奋,显然是在网络战场上刚刚完成了一次单杀,“他发的那几张借位图,被我找了几个技术圈的大佬做成了‘P图教学反面教材’。现在全网都在嘲笑他的图连光影逻辑都不对,根本没人信那是实锤,大家都觉得这是哪个黑粉在用脚趾头做图黑你们。”
舆论危机解除,剩下的就是物理层面的突围了。
“后生,这……这铁鸟咋还炸了呢?”张大妈心疼地看着那根断掉的烧火棍,又看了看外面那堆废铜烂铁,大概是觉得这俩人比泥石流还凶猛,“你们要想走,正路是没戏了。屋后头以前采药踩出来条羊肠道,虽然陡了点,但能绕过那堆烂泥。”
那确实不是一般的陡。
雨还没停,那条所谓的“路”基本上就是在一堆乱石和湿滑的苔藓里硬挤出来的缝隙。
林熙现在的体能虽然恢复了一些,但刚才那场高烧像是抽走了骨头里的磷钙,每走一步腿肚子都在打转。
“小心!”
脚下一块松动的风化石突然崩裂,林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下面就是十几米高的陡坡,滚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傅沉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自己塞进了那个满是尖锐碎石的夹角里,用那种刚刚接好骨的背部硬生生扛住了下滑的冲势。
紧接着,他单膝跪在那个只能容下一只脚的窄台上,拍了拍自己满是泥泞的肩膀。
“踩上来。”
男人没回头,声音混在雨声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硬度。
林熙愣了一下。
让一位身价千亿的财团掌权人当人肉台阶,这要是传出去,估计傅氏的股价能因为“总裁由于太过恋爱脑而被质疑决策能力”而跌停。
“发什么呆?想在这里过夜?”傅沉砚催促了一句,身体却纹丝不动,像座沉默的桥。
林熙咬了咬牙,这个时候矫情就是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她抓住上方探出的一截树根,一脚踩上了男人宽阔坚硬的肩膀。
脚下的肌肉紧实得像石头,即便隔着布料,她也能感觉到在那一瞬间,傅沉砚的身体狠狠颤抖了一下。
那是疼的。
翻上高台的那一刻,林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两人互相搀扶着在泥泞中跋涉了近二十分钟,前方的树林终于稀疏起来,隐约能看见公路的轮廓和闪烁的警灯。
但林熙并没有急着冲出去。
她眼底尚未完全消退的红光闪烁了一下——“视觉增强”的剩余时间只有最后十秒。
在那片代表着安全的蓝白色光晕路口,一团刺眼的橘红色人形热源正鬼鬼祟祟地蜷缩在必经之路的灌木丛后。
手里那根管状物的热成像特征,像极了某种高压电击防暴棍。
沈逸真是属蟑螂的,生命力顽强得让人恶心。
“傅沉砚。”林熙停下脚步,贴近男人的耳畔,语速极快,“十二点钟方向,灌木丛后有人蹲守。我们不走直线,你带人从右侧那个土坡绕过去包抄。”
这又是一个命令。
按照系统的逻辑,处于“言灵”状态下的傅沉砚应该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执行。
但他没有立刻动。
傅沉砚侧过头,那双在暗夜里依然亮得惊人的眸子深深刻了她一眼。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林熙的鼻尖上。
下一秒,他如同猎豹般无声地没入黑暗,借着风雨声的掩护,鬼魅般出现在了那团灌木丛的后方。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被雷声掩盖。
当林熙拨开树枝走过去时,沈逸已经被脸朝下按在积水中,那根电击棍早就不知去向,整个人被傅沉砚用膝盖死死顶住脊椎,像只被抽了筋的死虾。
小赵带着几个保镖气喘吁吁地冲上来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傅沉砚缓缓直起腰,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他走到林熙面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写满算计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滚烫。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林熙冰凉的耳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林熙,你刚才发的每一个指令,我都会听。”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蜗,带着某种危险的酥麻感。
“不只是因为那个声音让我听,是我自己想听。”
林熙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声音”,是指系统的强制提示音?
他居然真的能分辨出系统指令和她本人的意愿?
还没等她细想这句话背后的深意,脑海里那个安静了一路的系统突然像是嗑了药一样疯狂弹窗。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情感波动突破阈值!】
【亲密信用分已爆表!】
【恭喜宿主!
成功触发隐藏奖励机制:开启“少年画册”记忆匣子。】
这破系统每次给奖励都挑这种乱糟糟的时候。
傅沉砚身上的那件西装外套早就被用来给她挡雨裹身了,此刻正披在林熙身上。
随着她刚才那一愣神的动作,西装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很小心的纸,大概是因为长期摩挲,边缘已经有些毛糙起球。
它飘飘荡荡地落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却因为外面套着的一层简易自封袋而幸免于难。
林熙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种仿佛电流过境的熟悉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她借着远处警车的灯光,看清了那张纸上并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