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特制的钨钢战术笔并没有真的刺下去,而是在即将触碰皮肤的刹那,变刺为钩。
傅沉砚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翻转,笔身狠狠卡住阿虎手腕的麻筋。
那是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发力方式,代价是傅沉砚自己的尺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如果此刻有痛觉计量表,林熙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数值肯定已经爆表了。
那种钻心的疼顺着神经末梢反向传递,让她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但她没时间喊疼,视线死死盯着阿虎因为疼痛而瞬间僵直的左侧躯干。
“左肋!那是死角!”
她在心里疯狂嘶吼。
虽然干扰器还在滋滋作响,但两人此刻宛如连体婴般的痛觉共享,竟然在此刻搭建出了一条比5G还快的直觉通道。
傅沉砚根本没有睁眼,甚至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
他那条伤痕累累的长腿像是一条早已蓄势待发的钢鞭,精准地抽向左前方四十五度的位置。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阿虎的软肋上。
两百多斤的壮汉像是被踢飞的沙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生锈的护栏,重重砸进了下方那口废弃多年的皮革染缸里。
哗啦一声巨响,黑绿色的陈年化学积液溅起两米高,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臭鸡蛋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走!”
傅沉砚借着反作用力踉跄后退,却依然死死护着身后的人。
他的脸色白得像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刚才那一下爆发让他承受了双倍的反噬。
林熙咬着牙,趁着这短暂的空档,视线飞快地在车间内扫视。
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了,那个该死的干扰器就像个紧箍咒,只要它还在响,傅沉砚就是个随时会痛死的残血状态。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雨幕,定格在二楼那条生锈的传送带上方。
沈逸那个神经病为了追求所谓的“舞台效果”,把那个红光闪烁的干扰器挂在了一个用来吊运货物的滑轮组下方,正对着下方的“舞台”中央。
而那个滑轮组的牵引绳,此时正紧紧绷在二楼栏杆的一处锈蚀铁钩上。
只要切断那个支点,物理重力会教沈逸做人。
林熙没那个体力去跟壮汉肉搏,但作为一个顶级古画修复师,找“病灶”和“拆解”是刻进DNA里的本能。
她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泥水,手脚并用地爬上旁边布满油污的检修梯。
“熙熙!别乱跑!”沈逸见状,脸色瞬间扭曲,伸手就要去抓林熙的脚踝。
就在这时,工厂侧门的铁皮被暴力踹开。
“沈逸,你那套过家家的把戏玩够了没有?”
一道冰冷的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涌入。
来人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黑色风衣,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没来得及收起的湿雨伞。
是沈清源。
林熙在财经杂志上见过这张脸,沈家那个以铁血手段著称的暗部负责人,沈逸的亲哥哥。
但此时此刻,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可不像是什么兄友弟恭。
沈清源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还在池子里扑腾的阿虎,目光贪婪地锁定在林熙……身后的那只防水画筒上。
“把画拿过来,人随便你怎么处理。”沈清源冷冷地下令,身后四个戴着战术手套的黑衣人瞬间越过沈逸,朝着楼梯口冲来。
“哥!你答应过我不动她的!”沈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挡在楼梯口,“这是我和她的婚礼现场!”
“婚礼?你是脑子坏了还是药嗑多了?”沈清源厌恶地皱眉,一脚踹开挡路的亲弟弟,“这笔资产关乎沈家在海外的上市计划,你那些风花雪月留着去局子里慢慢回忆吧。”
两拨人马瞬间撞在一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沈逸带来的人虽然不仅打,但为了护主不得不跟沈清源带来的精英保镖扭打在一起。
这种狗咬狗的戏码给林熙争取了宝贵的黄金时间。
她此时已经爬到了二楼平台,肺部像是有火在烧,双腿因为恐惧和疲惫抖得像筛糠。
那根绷紧的麻绳就在眼前,足有拇指粗细,表面因为受潮长满了一层滑腻的青苔。
林熙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把一直随身携带的修复专用刻刀。
这是一把特制的钨钢斜口刀,平时用来剔除古画纤维里微米级别的霉斑,锋利程度吹毛断发。
“给我断!”
她没有用蛮力去割,而是凭借着对材料纹理的敏锐直觉,将刀尖精准地卡入麻绳受力最集中的那股纤维节点,手腕巧劲一转。
嘣——!
紧绷的麻绳发出一声如同琴弦崩断的脆响。
失去了牵引力的滑轮组瞬间失衡,那个像毒瘤一样的干扰器随着沉重的铁架子,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笔直坠落。
咔嚓!稀里哗啦!
干扰器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精密的电子元件瞬间碎成了一地塑料渣,那烦人的红色闪光终于熄灭了。
下一秒,林熙脑海中那个一直处于死机状态的系统,像是被人猛地拔掉了塞子,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
【叮!干扰源已清除。系统重连成功。】
【数据校正中……生命值回流通道开启。】
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原本充斥在四肢百骸里的酸痛和沉重感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热流。
林熙眼睁睁看着视野右下角的那个血条,从触目惊心的1%红色警戒线,像坐火箭一样直接飙升到了30%。
与此同时,楼下的战局发生了逆转。
原本半跪在地、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傅沉砚,此时缓缓站了起来。
随着痛觉屏蔽机制的重新上线,他苍白的脸色虽然还没恢复,但那种随时会碎掉的脆弱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常年位居上位者被冒犯后的暴戾与森寒。
他活动了一下刚才脱臼复位的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沈清源正准备亲自上楼去抓林熙,突然感觉后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他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那个本该半死不活的男人,正随手抄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钢管。
“沈总想要我的画?”傅沉砚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只手拿。”
话音未落,那根钢管已经带着破风的呼啸声劈了下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沈清源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本能地抬起右臂格挡。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雷声。
沈清源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显然是废了。
傅沉砚扔掉手中弯折的钢管,像是扔垃圾一样,抬头看向二楼栏杆边那个满身狼狈的小女人。
四目相对,雨声、惨叫声似乎都远去了。
就在这时,林熙感觉到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系统原本那个冷冰冰的对话框突然开始剧烈抖动,那并非故障,而是一种能量过载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