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火星像某种廉价烟花的尸体,带着滚烫的温度溅落在林熙脚边。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合着铁锈气钻进鼻腔,那是电锯强行啃噬岩石的恶臭。
外面传来林建华气急败坏的咆哮,听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鬣狗:“给我切!那死丫头就在里面,把门切开,画肯定是我的!”
林熙下意识地将怀里那个防潮油纸筒抱得更紧了些,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真是父慈女孝感天动地,为了抢前妻的遗产,这亲爹是不惜把女儿做成肉夹馍馅料。
就在这时,那聒噪的系统音突然变调,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般尖锐,直接在她天灵盖上拉响了防空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危外部入侵!】
【防御机制升级:生命值连锁协议已启动。】
【当前状态:宿主林熙与目标傅沉砚生命值强制共享。
痛觉同步率100%,生命耗损同步率100%。】
还没等林熙消化完这条霸王条款,她就看见身边的傅沉砚身形猛地一晃。
男人修长的手指按住太阳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视线并没有看向门口,而是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悬浮着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
如果林熙此时能切视角,她会发现傅沉砚的视网膜上此刻正悬浮着一条幽绿色的进度条,正随着石门震动的频率不安地跳动。
“看来我们要当一对亡命鸳鸯了。”傅沉砚很快收敛了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弯腰捡起角落里一根锈迹斑斑的螺纹钢筋,那是之前爆炸震落的建筑废料,拿在他手里却像是一柄权杖。
他侧身挡在林熙身前,宽阔的背脊绷成了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轰——!
石门终于承受不住暴力切割,轰然倒塌一角。
并没有想象中的一拥而入,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罐子先被扔了进来,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发出呲呲的声响。
“闭气!”傅沉砚的吼声还没落地,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
是催泪瓦斯!林建华这老东西居然连违禁品都搞来了。
那股辛辣刺鼻的气体像是长了倒刺,顺着呼吸道一路剐蹭下去。
林熙即便捂住了口鼻,还是被呛得眼泪狂飙,肺部像是有火在烧,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就在她咳得撕心裂肺的瞬间,她惊恐地发现,挡在她身前的傅沉砚竟然也极其痛苦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视线中那根幽绿色的血条像是被开了闸,疯狂向左跌落。
这就是该死的生命共享?她掉血,他也得跟着半残?
烟雾中,两个戴着防毒面具的黑衣人手持甩棍冲了进来。
此时的傅沉砚因为痛觉同步,冷汗已经打湿了鬓角,视线模糊,本该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然而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了那个机械的系统提示音,语速极快且冰冷:
【敌方单位坐标:左前方三点钟方向,距离1.2米,挥击动作判定中……】
傅沉砚眼底戾气暴涨,怒极反笑。
他闭上眼,完全放弃了视觉,仅凭那串冰冷数据的指引,手中的钢筋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狠狠抡了出去。
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暴徒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一棍子抽飞,撞在石壁上像滩烂泥一样滑了下来。
这一击精准得简直像开了透视挂。
林熙一边咳得眼冒金星,一边在心里疯狂刷弹幕:这男人是蝙蝠成精吗?
听声辨位这么准?
但眼下的局面根本撑不了多久。
越来越多的烟雾灌进来,狭小的空间即将变成毒气室。
“水……要有水……”林熙强撑着即将涣散的意识,目光落在怀里的画卷筒上。
刚才混乱中,防潮油纸被蹭破了一角,那张宋代古纸上残留的特殊矿物颜料,在昏暗和烟雾的折射下,竟然泛出了一层诡异的幽蓝色荧光。
这道光像是有生命一般,幽幽地指向石室角落里那一排原本被视为装饰品的铜管。
那是……民国时期的老式消防喷淋阀!
林熙脑中灵光一闪,那是母亲笔记里提到过的“如意锁”结构。
她顾不得肺部的灼烧感,踉跄着扑过去,避开那些试图抓她的手,指尖在那满是铜锈的阀门上飞快摸索,找到了那个被伪装成装饰花纹的泄压口。
“给姑奶奶洗个澡吧!”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阀门狠狠向右拧死。
崩——!
积蓄了近百年的高压地下水如同愤怒的白龙,瞬间冲破锈蚀的喷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喷涌而出。
原本弥漫的催泪瓦斯瞬间被水雾压制,冲进来的那几个打手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压水柱冲得人仰马翻,连滚带爬地往外退。
林建华在外面被溅了一身泥水,气急败坏地大骂。
“走!”
傅沉砚一把拽起湿透的林熙。
水流冲刷下,原本隐藏在石台下方的一条泄水暗道显露出来。
两人像是两条滑溜的游鱼,顺着那条布满青苔的滑道一路冲入地下的暗河管网。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熙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开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他们从一处废弃的排污口钻了出来,这里直通傅家老宅后山的盘山公路旁。
两人浑身湿透,狼狈得像是刚从水牢里捞出来。
傅沉砚那身几十万的高定西装此刻挂满了泥浆,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拉着林熙跌跌撞撞地冲向停在隐蔽处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拉开车门,落锁,点火。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起,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才终于退去。
林熙瘫软在副驾驶上,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
就在这时,那烦人的系统音再次在她脑海里炸响,这次还带着某种诡异的欢快感:
【叮!恭喜宿主与攻略对象完成“生死与共”成就。】
【隐藏功能解锁:心声单向透明(试用版)。】
【注:基于此时双方极度同频的精神状态,男主傅沉砚将短暂获得宿主心声的收听权限。】
林熙此时脑子还是木的,根本没反应过来这行小字的含金量。
她侧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傅沉砚正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还在平复呼吸,侧脸的轮廓在仪表盘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既坚硬又脆弱。
刚才在石室里,他因为她的疼痛而脸色惨白的样子,居然让她那颗早就封水泥的心脏稍微裂开了一条缝。
林熙下意识地想:如果那个传闻是真的,如果当年那个被关在地下室里画画自闭的少年真的是他……
“傅沉砚。”
她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有些复杂。
“如果你真的是那个画画的少年,我该怎么带你一起逃出这个契约牢笼?”
车厢内原本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雨刮器的刮擦声。
然而就在她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正在挂挡的傅沉砚动作猛地一僵。
他那双狭长的凤眼骤然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谕,猛地转头看向林熙。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防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将人溺毙的震惊和……某种正在破碎的压抑。
林熙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你看我干嘛?开车啊,林建华的人要追上来了。”
傅沉砚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所有的情绪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脚下油门轰到底,迈巴赫像一头黑色的猎豹撕开雨幕,朝着城郊那片废弃工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暴雨倾盆而下,将整个世界浇得模糊不清。
没人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比林建华更阴毒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