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通风管道简直像条甚至懒得吞咽的人造食道。
林熙觉得自己就是卡在食道中间的那块压缩饼干。
四周是冰冷粗糙的镀锌铁皮,混合着陈年积灰和刚才那场爆炸留下的焦糊味,呛得人天灵盖发麻。
“傅沉砚,你一定要贴这么紧吗?”林熙一边艰难地像只螃蟹一样侧身挪动,一边试图把身后那具滚烫的躯体往后顶一顶。
两人现在的姿势确实尴尬到了极点。
为了挤进这个仅容一人的狭窄通道,傅沉砚几乎是从背后把她整个人“镶嵌”在怀里的。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每一次呼吸起伏,都能透过单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只要超过十厘米,你就会在通风管里表演原地抽搐。”傅沉砚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冷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喘息,“如果你想堵死唯一的路,请便。”
林熙翻了个白眼,但脑海里那个正在疯狂刷屏的【连接稳定,生命值满额】让她很识时务地闭了嘴。
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地下密室的出口。
林熙作为顶级文物修复师的职业嗅觉在这一刻瞬间压倒了恐惧。
她闻到了——不是灰尘,也不是焦味,而是一种特有的、陈年宣纸和松烟墨混合后的霉香。
那是只有顶级古画存放地才会有的味道。
“到了。”
她低喝一声,双手撑住出口边缘,利落地跳了下去。
脚刚沾地,还没等身后的傅沉砚跟下来,林熙的目光就死死锁定了密室正中央。
这是一间典型的民国时期地下金库改造的储藏室,四周全是加厚的钢板墙。
而就在正对面的石台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残页。
那是……《寒江雪渡图》的题跋碎片!
如果是普通人,此时肯定会先确认环境安全。
但对于林熙这种把修文物当命的人来说,看到残损孤本就像老烟枪看到了特供中华,脑子里的理智弦瞬间崩断。
“别动!”傅沉砚的暴喝声在身后炸响。
晚了。
林熙已经下意识地跨出去了两步。
这两步,让她和刚落地的傅沉砚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大到了“一米生死线”之外。
【警报!物理距离严重超限!】
【判定:宿主存在主观逃逸行为!】
【惩罚执行:三级神经阻断。】
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林熙只觉得脊椎骨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敲碎,剧痛瞬间剥夺了她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个坏掉的布娃娃一样向前栽倒。
与此同时,密室地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几张残页底下的石台根本就是个重力感应装置!
轰隆——!
四周墙壁上原本严丝合缝的石板突然下沉,四道厚达半米的千斤顶石门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从天花板轰然砸落。
“林熙!”
在那令人绝望的轰鸣声中,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扑了过来。
在石门彻底封死地面的前0.1秒,傅沉砚没有选择向外逃生,而是借着冲力,一把捞起瘫软在地的林熙,此时他不再顾忌什么风度或姿势,死死护住她的后脑勺,两人像缠绕的藤蔓一般,贴地翻滚进了最内侧的一个石龛里。
巨石落地的巨响震得人心脏停跳,激起的烟尘瞬间填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这是一个只有不到三平米的封闭石龛,原本大概是用来供奉什么祖先牌位的,现在却成了两人的临时棺材。
空间逼仄到令人发指,林熙被傅沉砚死死压在身下,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前面是男人沉重且坚硬的胸膛。
虽然距离拉近让系统停止了神经惩罚,但林熙依然疼得冷汗直冒,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更糟糕的是,这个密闭空间里的氧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
就在这时,傅沉砚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个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音,正以一种极其刺耳的频率在他颅内尖叫:
【检测到极度幽闭环境。】
【宿主与目标体产生强烈空间压迫感。】
【警告:女主林熙出现替代性呼吸困难综合征。】
【任务发布:深层安抚。
请立刻进行人工供氧或等效亲密行为,否则判定任务失败,启动全员抹杀程序。】
该死。
傅沉砚低骂一声。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呼吸越来越微弱,那是系统惩罚叠加缺氧的双重反应。
没有半分犹豫,他在黑暗中凭着直觉,单手扣住林熙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唔……”
林熙刚想问他发什么疯,剩下的话就被尽数堵回了喉咙里。
男人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压了下来。
但这并不是什么旖旎的亲吻,更像是某种绝境中的掠夺与输送。
他撬开她的齿关,温热的气息蛮横地灌进来,带着他特有的清冽味道,强行置换掉了她肺里那些浑浊的废气。
林熙原本因为缺氧而混沌的大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激得清醒了几分。
她在心里把傅沉砚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变态资本家居然还有心情占便宜?!
但奇怪的是,随着这个吻的加深,她体内那股仿佛要将骨头碾碎的剧痛竟然真的如潮水般退去。
身体的控制权一点点回到了指尖。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林熙觉得自己快要因为另一种原因窒息时,傅沉砚终于松开了她。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重得像是拉风箱。
“活过来了?”男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熙大口喘着气,没力气回怼,只能用行动回答。
她撑着石壁想要坐直身体,指尖却在触碰到身后那面粗糙的墙壁时,动作猛地一顿。
不对。
作为修复师,她这双手的触感比精密仪器还要敏感。
刚才指腹划过石砖缝隙时,传回来的震动频率不一样。
这里有夹层!
林熙顾不上擦嘴,立马调整姿势,屈起手指,以一种极有韵律的节奏在身后的石壁上轻轻叩击。
哒、哒、空……哒。
“在这!”
林熙眼中精光乍现,她的手指如同弹钢琴般在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砖边缘摸索,很快找到了一个几乎被磨平的凹槽。
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那块青砖竟然像个小抽屉一样弹了出来。
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林熙也能凭借手感判断出里面东西的轮廓——那是一个用防潮油纸层层包裹,并且用重蜡封口的圆筒。
她颤抖着手撕开封口,指尖触碰到卷轴边缘那枚微凸的印章纹路。
那是……麒麟踏云纹。
是母亲生前专用的私印!
“找到了……”林熙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死死攥着那卷失而复得的《寒江雪渡图》原稿,眼眶发酸,“傅沉砚,真的是原稿!我妈当年没把它烧掉!”
傅沉砚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沉默地替她挡住了上方掉落的碎石灰。
然而,还没等这股喜悦蔓延开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噪音突然从石门外传来。
滋——滋滋——!
那是大功率工业电锯切割岩石的声音。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原本严丝合缝的石门缝隙处,爆出了一串耀眼的火星,将两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