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砸在栖野花店的朱红木门上,闷响连成一片,把整条深巷都裹进湿冷的寂静里。
这样的天气,连走暗语的客人都绝迹了。
店内只剩清水顺着花茎滴落的轻响,冷寂得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池若菲收拾完最后一只花桶,擦净指尖泥点,便安静地靠在窗边。
连日在凝香榭的紧绷、在栖野的警惕、对黄丽失踪的恐惧,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敢放松分毫,只是垂着眼,安静地耗着力气。
困意压上来时,她没敢趴在桌上熟睡,只是微微阖眼,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像一只随时会被惊起的雀鸟。
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沈厉川缓步走下楼。
他没有靠近,只在楼梯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没有温度,只有一层极淡的、近乎审视的沉静。
片刻后,他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轻轻走过去,搭在她肩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感 ——
不是恋人的体贴,是对待一件需要妥善看护的、属于他的东西。
池若菲瞬间惊醒,猛地坐直,慌忙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垂首低声:
“厉哥。”
她的声音里依旧带着本能的敬畏,没有半分心安,只有不敢冒犯的拘谨。
沈厉川淡淡 “嗯” 了一声,目光扫过窗外连绵雨幕,语气平淡无波:
“中午到二楼小餐厅,一起吃饭。”
是命令,也是庇护,却从不是关心。
池若菲低头应下:
“是。”
午饭是简单的四菜一汤,家常菜的香气漫在店里,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冷寂。
做饭阿姨摆好饭菜便躬身退下,小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沈厉川坐在主位,他拿起公筷,夹了一箸青菜放进她碗里,动作克制而机械,像在完成一件既定的事。
“吃。”
一个字,淡得没有情绪。
池若菲垂首端碗,小口安静进食,全程不抬头、不说话、不逾矩。
她清楚得很,这顿饭不是陪伴,是替身的待遇;这片刻安稳,不是救赎,是囚笼里的喘息。
沈厉川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却从不是看她。
他望着她安静低头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像在透过这张眉眼,看着另一个早已长眠在云顶陵的人。
他所有沉默的妥帖,从来不是给池若菲的。
是给刻在他骨血里、再也回不来的林芳。
而她,只是恰好承接了这份投射而来的温柔。
一顿饭吃得无声无息。
没有对话,没有对视,没有温情,只有距离、克制、与藏在烟火气底下挥之不去的深渊。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栖野依旧是那间裹着花香的囚笼。
他是执笼人,她是笼中雀。
片刻的温热饭菜,不过是深渊之上,短暂得一碰就碎的风平浪静。
池若菲放下碗筷时,依旧规矩地垂首:
“厉哥,我吃好了。”
沈厉川抬眼,只淡淡扫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窗外雨声更急,店内重归寂静。
一切温柔皆是假象,一切安稳皆为囚笼。
来者归栖,终究是困于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