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巷口,我推开铁门,车把上挂着的空纸袋随风轻晃。
陆承洲没再出现,可我知道他来过——桌上那只赤豆粥碗已经洗净倒扣在灶台上,葱油饼的油渍从牛皮纸渗到木桌一角,像一道没人擦的记号。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桌上,那些细微的痕迹像是他无声的留言。
我拎起帆布包准备出门,路过文化馆路口时,他正站在街对面等红绿灯。看见我,他没招手,只是把伞往左手换了换,朝我这边走来。昨夜母亲打来电话的事我本不想提,可话到了嘴边还是滑了出来:“我妈问我们什么时候办事。”
他说:“嗯。”声音不大,雨点开始落下来,一滴砸在伞沿弹到我肩头。
他轻轻调整伞的角度,为我挡住飘落的雨丝,动作自然又熟悉。我们并排站着,谁也没急着过马路。一辆三轮车驮着竹筐哐当驶过,溅起的水花被他的工装裤挡住大半。
“我不想让任何人决定我们的节奏。”他说,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像在念一份文件,但字字清晰。
我看着他侧脸,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往下淌了一道。片刻后我说:“我也不愿被催进婚姻。”
他转头看我一眼,点头,嘴角有极浅的一动,像是回应,也像是松了口气。绿灯亮了,我们同步迈步,步伐自然地对齐。走到文化馆门前,他停下,说:“以后有人问,我们就说——顺其自然。”
“不公布计划,不回应期限,不参与安排。”我接下去,“用沉默划界。”
“对。”他把伞柄递向我,“你要不要撑一会儿?”
我没接。他笑了笑,收回去,自己握着,站在我外侧进了门。
那天傍晚,文化馆组织聚餐,在职工食堂二楼的小厅。长桌摆了五围,大家吃得随意,笑声不断。快散席时,坐在斜对面的干事老吴夹了口菜,忽然笑着问:“承洲啊,你和苏晚这事儿,到底定没定了?大家可都等着喝喜酒呢。”
声音不高,但整桌人静了半拍。有人低头扒饭,有人偷瞄我们,气氛像被戳了下皮球,松了又紧。
陆承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头微笑:“我们想按自己的步调走。”
语气平和,像在汇报工作进度,可每个字都稳得不能再稳。
苏晚接着说:“结婚不是赶任务,也不是给谁交代。”她拿起茶杯喝了口温水,眼神清亮地看着周围,“我们都在往前走,只是不急着贴标签。”
老吴咧了咧嘴,没再追问,只说:“也是,现在年轻人讲究这个。”随即转向别人聊起最近的文化活动,话题像片叶子被风吹远了。
没人再提婚事。饭后我们一同下楼,夜风从走廊穿堂而过,吹得楼梯口的旧挂历哗啦作响。走出文化馆大门时,路灯刚亮,照在青砖地上一块块方格似的。
我们并肩走着,脚步比平时轻快些。谁都没提刚才那顿饭,也没确认什么约定,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落定了——不是靠誓言,而是两个清醒的人在同一刻选择了同一条路。
拐到家属区岔道前,他停下,说:“明早印刷点见?”
我说好。
他点头,转身骑上车,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声音渐远。我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抹军绿色消失在巷尾。
回宿舍后我翻开笔记本,笔尖悬了两秒,写下一句:今天没下雨,但伞还在。
合上本子时,窗外传来一声自行车铃响,很轻,像试探,又像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