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和林砚紧随其后,三人的脚步声被刻意压制,融入了身后暗河单调的“哗哗”水声中。
两百米,在空旷地带不过是几口呼吸的距离,在这曲折幽深的地下河道中,却可能意味着转过一个弯,就会与死神撞个满怀。
陈九的灵觉前所未有地绷紧,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属于自然的流动。
就在他们即将拐入一条更狭窄的石缝时,前方通道尽头的一根巨大石笋后,传来一声轻微的、鞋底与湿滑岩石摩擦的声响。
三人瞬间定在原地,如同三尊石化的雕像。
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影从石笋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人身着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深灰色战术服,头戴内置通讯模块的头盔,手中端着一把92式手装,枪口稳定地指向前方,食指虚扣在扳机上,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
然而,当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汗水和硝烟浸染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时,林砚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雷电击中。
那是一张与她自己有着五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加瘦削、冷硬,眼角的线条如同刀刻般凌厉,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戒备。
“小姑……?”林砚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她向前踏出半步,似乎想要拥抱这个失踪了近十年的亲人。
女人的枪口没有丝毫动摇,那双冰冷的眸子在林砚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死死锁定了她身前的陈九。
“林砚,退后。”她的声音像两块冰冷的金属在摩擦,不带一丝亲人重逢的温度,“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701行动队执行任务,无关人员立刻缴械,原地待命。”
“小姑!你还活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砚的情绪彻底失控,眼泪夺眶而出,“爸呢?我爸他……”
被称作林月的女人她无视了林砚的追问,枪口依旧对准陈九:“陈九,末代摸金校尉传人。你祖父陈献,代号‘烛龙’,二十年前潜伏于国家联合考古队,实为盗取‘九幽龙符’的叛徒。现在,我以国家的名义,命令你交出你身上那半枚龙符,以及所有你非法获取的文物。”
王胖子闻言,往前一站挡在陈九身前,怒道:“你放你娘的屁!陈老爷子是英雄!你们这帮穿制服的懂个屁!”
林月看都未看王胖子一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重复,交出龙符。”
陈九没有理会那冰冷的枪口,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灵觉的感知中。
在林月说话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她心跳的细微变化。
当她提到“叛徒”二字时,她的心率平稳得像是在念诵一份事不关己的报告;可当她提到“交出龙符”时,那心脏却微不可查地加速了一瞬,随即又被强行压制。
她在说谎,或者说,她在掩盖一个比“叛徒”指控更重要的真相。
她的真正目的,不是审判,而是为了得到他手中的龙符!
双方的对峙在幽暗的溶洞中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数十米高的溶洞穹顶处,几个不起眼的通风孔洞中,突然传出“嗤嗤”的轻响。
数枚灰色的瓦斯弹拖着白烟,悄无声息地垂直坠落。
“不好!是黑棺!”陈九暴喝一声。
话音未落,溶洞上方便有数道黑影借着绳索飞速索降,他们头戴夜视仪,在瓦斯弥漫的瞬间,这里已然成了他们的主场。
王胖子反应奇快,一声怒吼,将身旁那张重逾百斤的青铜供桌硬生生掀翻,厚重的桌面向外,如同一面坚固的盾牌,“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老陈,小林,躲过来!”
他单膝跪在桌后,从背后抽出那把短小精悍的连发手弩,对着空中一道正在快速下降的黑影,“咻”地一声,弩箭精准地射断了对方的绳索。
那名“黑棺”成员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十多米的高空重重摔下,骨骼断裂的声音在混乱中清晰可闻。
林月显然也没料到“黑棺”会在此刻发动突袭,她的枪口下意识地向上移动。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陈九动了。
他没有攻击林月,而是反手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枚震爆弹,拉开保险环,朝着“黑棺”成员最密集的方向奋力掷去。
“闭眼!”
“轰——!”
一道足以让人瞬间致盲的强光与撕裂耳膜的巨响轰然爆发。
在强光亮起的刹那,陈九的金手指——那被他称为“灵觉”的超凡感知力——被催发到了极致。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张由无数能量线条构成的三维热成像图。
他无视了刺目的光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名“黑棺”领队因强光刺激而微微扭头的方位。
就是现在!
陈九身形如电,一个错步便欺近因震爆弹而暂时失衡的林月身侧。
他并未伤人,而是用一种极为巧妙的擒拿手法,手腕一抖,林月那把紧握的92式手枪便脱手飞出。
陈九在空中稳稳接住手枪,身体顺势一个翻滚,半跪在供桌的另一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刚才灵觉锁定的“黑棺”领队方位,凭借肌肉记忆,沉稳地三枪点射。
“砰!砰!砰!”
三声枪响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对方猛烈的火力压制顿时一滞。
“走!”陈九一把拉起还在呆滞中的林砚,对着旁边的王胖子吼道。
他拖着林砚,就地一滚,翻入了旁边一条布满淤泥的排水渠中。
王胖子也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灵活地钻了进来。
混乱中,已经重新站稳的林月深深地看了一眼排水渠的方向,她没有追击,而是在“黑棺”重整攻势之前,转身向另一条岔路飞速撤退。
在消失于黑暗的前一刻,她猛地将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盒向陈九的方向抛了过来,声音急促而清晰地穿透了枪声和爆炸声:
“我哥还在下面!他已经不是人了!”
金属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陈九身前的淤泥里。
陈九来不及细想她话中的含义,一把抓起盒子,带着两人顺着腥臭的排水渠向更深处匍匐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枪声渐渐远去,他们才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拐角停下。
王胖子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是泥。
林砚则失魂落魄地靠着冰冷的石壁,喃喃自语:“不是人了……是什么意思……”
陈九没有回答,他抹去脸上的污泥,借着头灯微弱的光,打开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盒。
盒子内部没有复杂的机关,只有一块减震的黑色海绵,海绵中央,嵌着一枚火柴盒大小的定位器。
定位器的屏幕上没有地图,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着的绿色荧光光点,正以一种坚定不移的频率闪烁着。
那光点仿佛拥有生命,其指向的方位,是这片归墟之下,一个更深、更黑暗、从未被任何地图标记过的核心区域。
那绿光……像是一只从深渊中睁开的独眼,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也指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