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气氛静谧。
萧玦缓步走近,周身清冷的气息愈发清晰,他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深邃的眼神满是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见过太多女子面对他时的惶恐、谄媚、仰慕与刻意讨好,京中贵女没有不费尽心思,想要博得他一丝关注,唯有眼前的沈清辞,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眼神疏离淡然,仿佛他这高高在上的太子,不过是寻常过客。
这般模样,反倒让他心生兴致。
“沈大小姐身子不适,无需多礼。”萧玦开口,语气不自觉放缓了几分,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本宫今日前来,一是探望你,二是代父皇问候丞相府,你安心休养便是。”
他刻意放轻语气,生怕惊扰了眼前病弱的女子。
可沈清辞听在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前世,他也是这般温声细语,对她关怀备至,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让她倾尽所有,倾心相待,最后却亲手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那些温柔,那些关怀,如今想来,全都是算计与利用,不过是看中了她丞相府嫡女的身份,看中了沈家手中的权势,能助他稳固储位罢了。
真心?
他从未有过半分。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始终保持着病弱的姿态,声音清淡无波:“多谢殿下挂怀,臣女不过是风寒入体,休养几日便无大碍,劳殿下费心。”
她语气恭敬,却始终带着疏离,不肯多言一句,也不肯再多看他一眼。
多看他一秒,前世冷宫惨死、满门抄斩的画面便会清晰一分,蚀骨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萧玦看着她始终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刻意保持的距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能清晰感受到,沈清辞对他的抗拒,并非是女子的欲擒故纵,而是发自内心的疏远与冷漠,仿佛在刻意避开什么,甚至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恨意。
这让他愈发好奇。
他明明与她从未见过,何来这般疏离?
“听闻沈大小姐昨日掉湖高烧,可曾查清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萧玦转移话题,语气淡淡问道。
这话一出,沈清辞眼光微闪。
前世,也有人问过她同样的问题,那时她一心维护沈若微,直言是自己不小心,错过了揭穿沈若微真面目的最好时机,也让自己一步步陷入深渊。
这一世,她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她缓缓抬眼,眼底已无半分恨意,只剩一片平静,语气带着几分病后的虚弱:“劳殿下挂心,昨日庙会人多拥挤,臣女一时不慎失足落水,并非他人蓄意为之,只是一场意外罢了。”
她轻描淡写带过,看似在为沈若微遮掩,实则是在蛰伏。
现在还不是揭穿沈若微的时候,她要等,等沈若微露出更多破绽,等一个能让她再无翻身之地的时机。
萧玦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可沈清辞眼神坦荡,毫无波澜,让他无从探寻。
“既是意外,便好好休养,日后出门多加小心。”萧玦沉声叮嘱,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站在门外的绿萼,将屋内对话听在耳中,不由得满心诧异。
太子殿下对自家小姐,似乎格外不同,这般温和叮嘱,全然不似外界传言那般清冷孤傲。
而庭院之中,沈若微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双手死死攥紧衣袖,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凭什么?
她精心打扮,费尽心思讨好,却被萧玦当众羞辱,毫不留情;而沈清辞,闭门不见,态度冷淡,却能让太子殿下亲自进屋探望,还对她如此温和!
凭什么沈清辞生来便是嫡女,能拥有一切,能轻易得到太子的青睐,而她只能做个庶女,永远活在沈清辞的阴影下!
强烈的嫉妒与怨恨,让她面目扭曲,心中恨意翻涌。
她不甘心!
沈清辞拥有的一切,她都要抢过来!太子妃之位,丞相府的一切,她全都要!
屋内,两人相对无言,气氛略显尴尬。
沈清辞不愿与他多做纠缠,淡淡开口:“殿下事务繁忙,臣女身子不适,不便久陪,还请殿下回府,臣女就不远送了。”
这是逐客令。
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萧玦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身为太子,权倾天下,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对他下逐客令,沈清辞是第一个。
可看着她苍白虚弱的面容,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疏离,那一丝不悦竟又莫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
“既如此,本宫便不打扰你休养。”萧玦缓缓起身,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沉声道,“你安心养病,改日本宫再来看你。”
说完,他又吩咐随行的太监,留下宫中上好的疗伤滋补药材,才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沈清辞都未曾起身相送,依旧靠在床头,直到萧玦彻底离开,屋内清冷气息消散,她才缓缓抬眼,眼底瞬间被滔天恨意覆盖。
改日再来看她?
她不需要。
她只想与他,此生不复相见。
“小姐,太子殿下走了。”绿萼走进屋内,看着沈清辞冰冷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清辞收起眼底恨意,恢复往日的平静,淡淡开口:“把他留下的东西,全都扔出去,丞相府,不缺这些东西。”
那些带着虚假关怀的东西,她看着只觉得恶心。
绿萼一愣,连忙劝道:“小姐,那是太子殿下赏赐的,若是扔了,被人知晓,会落个抗旨不尊的罪名,对您对丞相府都不利啊。”
沈清辞眼光微冷,她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前世她便是太过在意这些,处处迁就,处处忍让,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世,她虽不能公然对抗太子,却也绝不会接受他半点恩惠。
“收起来,放在库房,不许动用,也不许让人知晓。”沈清辞沉声吩咐。
“是,小姐。”绿萼连忙应声下去。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沈清辞靠在床头,闭上双眼,前世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萧玦今日的态度,与前世初见时如出一辙,温柔,关切,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可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天真无知、被爱情蒙蔽双眼的沈清辞。
他的温柔,他的关切,在她眼中,全都是致命的毒药。
她很清楚,萧玦如今对她的好奇与关注,不过是源于她的疏远,源于对沈家权势的需要,一旦他达成目的,一旦沈若微继续挑拨,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践踏她的真心。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伤害沈家的机会。
萧玦,沈若微,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
而此时,离开丞相府的马车上。
萧玦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沈清辞的身影。
眼神清冷,不卑不亢,与京中所有女子都截然不同。
她的疏离,她的冷漠,她的坦荡,都让他心生异样,久久无法释怀。
“太子殿下,接下来要回宫吗?”随行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玦缓缓睁开眼,眼中深邃难测,沉声开口:“去查,昨日沈大小姐落水之事,事无巨细,全部查清楚,尤其是沈府二小姐沈若微,一并查来。”
方才沈若微急切攀附的模样,让他心生厌恶,而沈清辞轻描淡写的态度,也让他觉得事有蹊跷。
他总觉得,这场落水,并非意外。
“是,奴才遵命。”太监连忙应声。
萧玦再次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沈清辞,这个女子,他势必要弄清楚。
而丞相府内,沈若微回到自己的院落,便发疯一般,将屋内的瓷器摆件尽数扫落在地,碎片满地,一片狼藉。
“沈清辞!我恨你!我恨你!”她嘶吼出声,面目狰狞,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柔弱,“凭什么你生来就高高在上,凭什么太子殿下对你另眼相看,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贴身丫鬟站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沈若微喘着粗气,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既然明着不行,那她就来暗的。
她就不信,她斗不过沈清辞!
她缓缓收敛情绪,坐直身子,对着贴身丫鬟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眼底满是阴狠算计。
既然太子殿下看重沈清辞,那她就毁了沈清辞的名声,让她彻底被太子厌弃,让她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而这一切,屋内的沈清辞全然知晓。
她太了解沈若微了。
受了这般屈辱,沈若微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在暗中动手脚,算计于她。
前世沈若微便是用各种手段,毁她名声,伤她性命,这一世,自然也会故技重施。
“绿萼,”沈清辞忽然开口,“近日府中人员繁杂,你多加留意,尤其是二小姐院落的动静,还有我院中进出之人,务必盯紧,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她早已做好准备,就等着沈若微主动送上门来。
前世的债,今生,该好好算算了。
绿萼连忙应声:“是,小姐,奴婢一定盯紧。”
沈清辞睁开眼,眼中寒光乍现,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场。
沈若微,萧玦。
你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这一世,她不仅要守护好沈家,护住自己的亲人,更要让这对狗男女,付出惨痛的代价,尝遍她前世所受的所有苦楚!
宿命的齿轮已然转动,前世的爱恨纠葛,今生的复仇之路,就此正式拉开帷幕。一场围绕着爱恨、权谋、复仇的大戏,即将在这皇城之中,轰轰烈烈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