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要塞的引擎没有轰鸣。
这座庞大的钢铁拼凑物，在苏源按下按钮后，只是表面的黑暗物质涌动的更加深邃。
它像一个被宇宙遗忘的巨大阴影，以一种违反直觉的方式开始了加速。
主控桥内，气氛凝重。
雷戈那颗硕大的脑袋，第一时间转向了苏源，脸上写满了确认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板，全速前进！”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有些突兀。
“是去神血财阀那片坟场捡……捡宝贝吗？”
雷戈努力的想找一个比垃圾更好听的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源身上，等待他确认这个能让大家发一笔横财的命令。
苏源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依然锁定在主屏幕上，那被一分为二的，代表着两种末日景象的画面。
“械老。”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重新规划航线。”
械老的半机械身躯立刻在控制台前忙碌起来，一排排星图数据在副屏上展开。
“目标坐标？”
苏源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了屏幕的左半边。
那里，是那个纯黑色的球体，那个正在织女座联盟进行着概念抹除的恐怖存在。
“航向，这里。”
“和它设置一个拦截点。”
舰桥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雷戈脸上的兴奋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错愕。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老板……你没搞错吧？”
“去拦截那个东西？你刚才不还说那是管理员，是来格式化硬盘的吗？我们现在过去，不是等于主动把脑袋伸进碎纸机里？”
雷戈的声音都变了调，这已经不是找死能形容的了，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不够彻底。
不只是他，舰桥里所有还活着喘气的生物，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最高指挥官。
苏源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很冷，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零件。
一个缓慢淹没世界的洪水，和一个在你脚下无声无息扩大的深渊。
他指着屏幕上的两个画面。
“哪一个更危险？”
雷戈下意识的回答：“当然是那个深渊！”
“没错。”
苏源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洪水虽然也在涨，但我们知道它的速度，知道它的边界，我们甚至可以去捞点被淹死的鱼。
可这个深渊，我们对它一无所知。
它有多深？它会扩大到多大？它最终会吞掉整个世界，还是只吞掉它想吞掉的部分？
苏源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你无法理解的敌人，就不再是敌人。”
它是一种自然规律，你跑不过规律，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需要数据。
我需要知道，我养的这些东西，在真正的神面前，到底是个笑话，还是一个有资格上桌的筹码。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重新坐回舰长席。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高维牧场的核心空间。
这里依旧是永恒的死寂。
苏源的意志在这里化为实体，他站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随着他一个念头。
他面前的黑暗，开始剧烈的沸腾。
仿佛有一百头沉睡的古神，在黑暗的海底苏醒。
空间被撕裂，不是裂缝，而是整片空间像布一样被蛮横的扯开。
一只，两只，十只……一百只。
一百头狰狞而庞大的轮廓，从更深层的维度里挤了出来。
裂星之龙。
成年的，完全体的，每一头都足以让一个神血财阀倾尽全力才能对抗的毁灭兵器。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咆哮，只是安静的悬浮在苏源面前。
身躯上那些仿佛由纯粹引力构成的黑色鳞片，折射着不存在的光。
它们是苏源一手创造出的，最纯粹的毁灭军团。
苏源看着它们。
就像一个游戏玩家，看着自己氪金无数，精心培养出来的顶级账号和装备。
现在，是时候看看这些顶级打手，能不能给游戏管理员刮痧了。
他甚至都没抱希望能造成什么伤害。
他只想知道，对方的防御，到底是什么材质的。
“去。”
苏源下达了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命令。
“攻击你们看到的一切。”
一百头裂星之龙，同时调转了方向。
它们没有通过任何通道，而是直接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强行撕开了牧场空间和主物质宇宙之间的壁垒。
一百道黑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虚空之中。
深渊要塞的舰桥里，械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响起。
“指挥官……毁灭军团，已投放。”
“它们……它们以经抵达织女座星域外围。”
主屏幕上，左边的画面被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
那片繁华的星域，此刻以经被抹除了一小半。
巨大的黑色轨迹，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永远的留在了时空之中。
而那个纯黑色的球体，依旧在不紧不慢的，进行着它的“清洁”工作。
下一秒。
一百个小黑点，出现在了画面的边缘。
它们的速度快到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百道细微的空间褶皱，如利剑般直插向那个黑色的球体。
“它们要……接触了！”雷戈屏住了呼吸。
最前方的一头裂星之龙，率先发起了攻击。
它张开了那足以吞噬恒星的巨口。
没有龙炎，没有能量炮，只有一束纯粹的，由引力坍缩构成的黑色光束。
这是裂星之龙的天赋能力，能够将物质从法则层面直接分解为最基础的粒子。
这道足以让一艘主舰瞬间消失的攻击，精准的命中了那个黑色的球体。
然后，穿了过去，就像一道光，照在了空气上。
黑色球体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它依然保持着原来的轨迹和速度，继续向前移动。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幻觉。
“没……没用？”一个船员下意识的喃喃自语。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第一百头。
一百头裂星之龙，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了攻击。
一百道引力坍缩光束，组成了一张覆盖了数万公里的死亡之网，将那个黑色的球体彻底笼罩。
整个空间的物理法则都在这一刻被搅乱。
光线被扭曲，时间被延滞，这是足以将一个小星系瞬间重置的饱和式攻击。
然而，结果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所有的攻击，都毫无阻碍的穿透了那个黑色的球体。
它就像一个绝对光滑，绝对无相互作用力的东西，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你可以看到它，但你永远无法触碰到它。
就在这时。
那个黑色的球体，它的轨迹，和其中一头裂星之龙的轨迹，重合了。
没有撞击。
没有对抗。
黑球就那么平滑的，从那头裂星之龙的身体中间，穿了过去。
就像幽灵穿墙。
舰桥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看起来，这个东西虽然无法被攻击，但它本身似乎也没有攻击性。
可苏源的瞳孔，却猛的收缩。
在他脑海里，代表着牧场单位的控制界面中。
那一百个闪亮的，代表着裂星之龙的图标。
其中一个，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变成了灰色。
不是代表受伤的红色，也不是代表死亡的黑色。
就是灰色，代表着……连接中断。
或者说，代表着那个单位，从存在这个列表里被删除了。
苏源猛的抬头，看向主屏幕。
那头被黑球穿过的裂星之龙，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
但它的身体，从中间开始，出现了一个完美的球形缺口。
缺口的边缘，光滑的没有一丝能量残留。
然后，这头庞大的毁灭巨兽，就像一个被戳破的幻影，无声的，彻底的，消散在了宇宙之中。
不是死亡。
是被抹除。
黑球继续前进，它的轨迹，又和另外两头裂星之龙重合。
同样的过程。
无声的穿过。
然后，那两头裂星之龙的身体，也出现了完美的缺口接着化为虚无。
苏源的控制界面里，又有两个图标，变成了灰色。
舰桥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个东西，它不是没有攻击性。
而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的，无法豁免的攻击。
它不需要瞄准，不需要锁定，只是在那里移动。
凡是被它路过的一切，都会从概念上，被彻底抹除。
剩下的裂星之龙，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它们停止了徒劳的攻击，开始疯狂的后退，想要逃离那片死亡区域。
但黑球的速度，远超它们。
或者说，它的移动，根本不遵循任何速度逻辑。
主屏幕上，那副景象，成了所有人一生的噩梦。
一百头足以毁灭文明的巨兽，此刻就像一群被赶进了屠宰场的猪。
而那个屠夫，只是拿着一把无形的刀，不紧不慢的在它们中间走过。
每一次擦身而过，都有一头或几头裂星之龙，被从这个宇宙里彻底的抹掉。
苏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自己脑海中的控制界面。
那些灰色的图标，一个接一个的亮起。
97…
95…
89…
74…
冰冷的数字，代表着他最强大军团的消亡。
他没有下令撤退，因为他知道没有意义。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结果。
终于，当最后一个裂星之龙的图标也变成灰色后，那片星域，恢复了它诡异的平静。
一百头裂星之龙全军覆没，连一粒尘埃都没能留下。
而那个黑色的球体，自始至终，连轨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它尽然，还在继续它的清洁工作。
仿佛刚才那场所谓的战斗，只是清风拂面。
苏源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靠在冰冷的舰长席上身体一动不动。
雷戈嘴唇哆嗦着，想说句安慰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毁灭军团啊！
就这么……没了？
许久。
苏源再次睁开了眼，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比宇宙真空还要冰冷的平静。
“数据……”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
“收到了。”
无法对抗。
无法理解。
甚至，无法逃离。
这就是，他得到的全部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