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府的初夏，烟雨濛濛。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沿街的商铺早早开了门，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街串巷，吆喝声此起彼伏。
不过半年时间，这座曾被元廷横征暴敛的江南小城，已然恢复了生机。徐谨定下的“十税一”铁律，还有严惩贪腐、开仓放粮的举措，像春风一样吹遍了江南大地，越来越多的流民拖家带口而来，在太平府周边安家落户，开垦荒地。
城南的帅府内，徐谨正对着江南舆图，用炭笔勾勒着进军路线。廖永安、俞通海、李虎、陈大等核心将领分列两侧，个个神情肃穆。
“拿下太平府只是第一步。”徐谨的指尖从太平府向南划过，落在徽州、宁国、衢州一线，“朱元璋正在集庆城下苦战，短期内无暇西顾。我们要趁这个窗口期，三个月内，拿下整个皖南和浙西大部，把太平、徽州、宁国、衢州连成一片，形成稳固的江南根据地。”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一战，不求快，求稳。每拿下一地，立刻推行我们的土地、赋税、吏治政策，把百姓的心牢牢抓在手里。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永远不会过时。”
众将齐齐躬身：“末将遵命！”
“李虎听令！”
“末将在！”
“你率一万五千步军，走中路，攻打宁国府。宁国守将伯颜不花是元廷宿将，手下有两万精兵，城高墙厚，不可轻敌。记住，围而不攻，先断其粮道，待其军心涣散，再用火炮轰城。”
“遵令！”
“俞通海听令！”
“末将在！”
“你率五千水师，沿青弋江南下，控制长江支流航道，切断皖南元军的水上退路，同时接应陆军的粮草运输。”
“遵令！”
“陈大听令！”
“末将在！”
“你率五千骑兵，走东路，扫荡广德、安吉一带的元军据点，扫清侧翼威胁，防止张士诚从浙东出兵偷袭。”
“遵令！”
“我亲率一万主力，走西路，攻打徽州府。”徐谨放下炭笔，眼神锐利，“徽州是皖南门户，群山环绕，易守难攻，更是徽商的发源地，商贾云集，物产丰饶。拿下徽州，我们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钱粮和木材，足以支撑未来十年的战争。”
军令一下，三路大军同时拔营，浩浩荡荡向着皖南各地进发。徐谨亲率的西路军，一路势如破竹，沿途的元军州县望风归降，不到十日，就兵临徽州城下。
徽州城坐落在黄山脚下，城墙依山而建，全部用花岗岩砌成，高五丈，厚三丈，号称“铁打徽州”。守将八思尔不花，是蒙古贵族出身，悍勇善战，手下有一万五千精兵，囤积了足够三年的粮草，决心死守徽州，等待集庆的援军。
徐谨的大军抵达城下后，没有立刻攻城，而是下令在城外扎营，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把徽州城团团围住。
“头领，我们有五十门重型火炮，轰开徽州城墙不过半日之事，为何不直接攻城？”陈大不解地问道，他刚从东路赶回来，手里还沾着硝烟。
徐谨站在高地上，望着徽州城的城墙，缓缓道：“徽州城不仅是一座军事要塞，更是徽州百姓的家园。直接用火炮轰城，固然能快速破城，却会伤及无辜百姓，毁掉城内的民居和商铺。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烧杀抢掠，是为了救百姓于水火，是为了在这里扎根。”
他顿了顿，继续道：“八思尔不花残暴不仁，在徽州横征暴敛，百姓早就恨透了他。我们围而不攻，切断他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城内的百姓必然会起来反抗。到时候，里应外合，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果然不出徐谨所料。围城半个月后，徽州城内的粮草虽然充足，可食盐、布匹等生活物资却渐渐告急。八思尔不花不仅不体恤百姓，反而下令强征百姓的存粮和物资，稍有反抗，便当场斩杀，城内百姓怨声载道。
同时，徐谨让人写了数千张告示，用箭射进城里。告示上写着：义军只杀元兵和作恶的官吏，不扰百姓；破城之后，废除所有苛捐杂税，分田给无地农民；凡是主动开城投降的元兵，一律既往不咎，愿意回家的发放路费，愿意参军的待遇从优。
告示在城内迅速传开，百姓们早就听说过徐谨义军的仁义，纷纷心动。不少百姓偷偷联络城外的义军，约定好开城的时间。
围城第二十日的深夜，徽州城南门突然打开。数百名百姓拿着锄头、扁担，杀了守门的元兵，对着城外的义军高声喊道：“徐头领！我们开城门了！快进城！”
徐谨见状，立刻下令：“全军进城！不许骚扰百姓！只拿八思尔不花和作恶的元兵！违令者，斩！”
一万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入南门。城内的元兵猝不及防，瞬间乱作一团。八思尔不花带着亲卫想要从北门突围，却被早已埋伏好的陈大截住。一场混战之后，八思尔不花被陈大一刀斩于马下，剩余的元兵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徽州城，兵不血刃，顺利拿下。
大军进城后，秋毫无犯，没有一人敢骚扰百姓。徐谨立刻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严惩了几个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元廷官吏，抄没的家产全部分给贫苦百姓。徽州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红布，欢迎义军的到来。
第二天一早，徐谨带着几个亲兵，换上便服，亲自走访徽州城内的街巷，了解民情。走到歙县的一条老街时，他看到一座破旧的私塾，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徐谨停下脚步，走了进去。私塾里只有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夫子，正在教十几个孩童读书。老夫子看到徐谨一行人，并没有惊慌，只是放下手里的书卷，拱手道：“老朽朱升，见过徐头领。”
徐谨浑身一震，猛地看向眼前的老夫子。
朱升！
历史上那个给朱元璋提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真言的徽州名士！正是这九个字，奠定了明朝开国的根基。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遇到这位传奇谋士。
“先生就是朱升？”徐谨连忙拱手回礼，语气恭敬，“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朱升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徐头领不必多礼，请坐。老朽早就听说过徐头领的大名，黄河滩起兵，青岗岭全歼元军，巢湖收水师，采石矶破大江，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善待百姓，是真正的仁义之师。”
两人相对而坐，从民生聊到吏治，从军事聊到天下大势。徐谨没有摆任何头领的架子，虚心向朱升请教，而朱升也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头领，见识之深远，格局之宏大，远超他见过的所有群雄。
他谈土地兼并的危害，谈科举制度的弊端，谈工业与科技的未来，甚至谈到了大海之外的世界，谈到了人类未来的星辰大海。这些话，在当时的人听来，无异于天方夜谭，可朱升却听得入了迷，他从徐谨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看透了历史轮回，想要开创一个全新时代的决心。
不知不觉，两人聊了整整一个下午。夕阳西下，徐谨起身告辞，对着朱升深深一揖：“先生，如今元廷无道，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我徐谨不才，愿以毕生之力，终结乱世，建立一个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强盛的太平盛世。恳请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朱升看着徐谨，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起身，对着徐谨躬身回礼：“徐头领有如此胸襟和抱负，是天下百姓之福。老朽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徐谨大喜过望，连忙扶起朱升。他知道，得到朱升，比拿下十座城池还要重要。这位老夫子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在江南士林中有着极高的声望，他的归顺，会让更多的江南名士前来投奔，彻底解决自己人才不足的短板。
朱升归顺后，立刻给徐谨献上了三条计策，比历史上给朱元璋的九字真言，更加完善，更加长远：
第一，固根本：继续推行土地改革和吏治改革，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大力发展农业、手工业和商业，积蓄国力；建立完善的人才选拔制度，不拘一格降人才，吸引天下名士前来投奔。
第二，缓称王：暂时不要称王称帝，继续用“红巾军定远部”的名义，尊奉小明王韩林儿为共主，避免成为众矢之的；同时暗中扩充实力，打造一支能征善战的陆军和水师，为未来的统一战争做准备。
第三，联弱抗强：联合朱元璋，共同对抗最强大的陈友谅；稳住张士诚，避免两线作战；先西后东，先灭陈友谅，再灭张士诚，最后北伐中原，推翻元廷，统一全国。
徐谨看完三条计策，拍案叫绝。这三条计策，完全符合他的战略规划，又弥补了他很多考虑不周的地方。他立刻下令，任命朱升为军师，总领内政和战略谋划，所有军政大事，都先与朱升商议，再做决定。
朱升的归顺，如同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江南士林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短短一个月，就有数十位江南名士前来投奔徐谨，其中不乏精通吏治、算学、格物、农桑的人才。徐谨把这些人才，分派到各个州县和工坊，大大提升了根据地的治理水平和科技实力。
就在徐谨稳固皖南，招贤纳士的时候，集庆城下的朱元璋，却陷入了苦战。
元廷集庆守将福寿，是元廷少有的忠臣良将，手下有八万精兵，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朱元璋连续攻打了三个月，付出了伤亡三万多人的代价，却始终没能破城。更糟糕的是，元廷从浙江调集了五万援军，正在赶来集庆的路上，一旦援军抵达，朱元璋将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粮草告急，兵力告急，军心涣散。朱元璋的帅府内，愁云惨淡。李善长、徐达、常遇春等人，个个眉头紧锁，无计可施。
“主公，事到如今，只能向徐谨求援了。”李善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如今能救我们的，只有徐谨。他手握长江水师，只要他派水师北上，切断元军的粮道和援军路线，集庆城不攻自破。”
朱元璋沉默良久，手指狠狠攥着桌案，指节发白。他一生要强，从未向任何人低头，可如今，他不得不向自己最大的对手求援。
“好。”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写求援信，派徐达亲自去太平府，面见徐谨。告诉他，只要他肯出兵相助，拿下集庆之后，集庆以西的池州、安庆两府，全部划归他所有，另外，再借给他十万石粮草。”
徐达带着求援信，快马加鞭赶到了徽州府。
帅府内，徐谨看完朱元璋的求援信，递给了身边的朱升。朱升看完，沉吟道：“头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池州、安庆是长江上游的战略要地，拿下这两个地方，我们就掌握了长江的主动权，进可攻湖广，退可守江南。而且，帮朱元璋拿下集庆，让他和张士诚、陈友谅互相牵制，我们正好可以趁机发展实力，坐收渔利。”
徐谨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还不是和朱元璋撕破脸的时候，陈友谅才是眼下最大的威胁。帮朱元璋拿下集庆，既可以拿到池州、安庆两个战略要地，又可以让朱元璋替自己挡住东边的张士诚，一举两得。
“回去告诉朱将军，我答应他的条件。”徐谨对着徐达说道，“三日之内，我派廖永忠率一万水师，沿长江北上，切断元军的粮道和援军路线。半个月之内，元军必乱，到时候，朱将军趁机攻城，定能拿下集庆。”
徐达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连夜赶回集庆复命。
三日后，廖永忠率一万水师，两百艘战船，从太平府出发，沿长江北上。水师一路势如破竹，先后攻克了长江上的元军水寨，切断了集庆与外界的所有水上联系。浙江赶来的五万援军，被水师挡在长江对岸，无法前进一步。
集庆城内的元军，粮道被断，粮草渐渐告急，军心开始动摇。朱元璋抓住机会，下令全军猛攻集庆城。福寿亲自登城督战，却被常遇春一箭射死。主将战死，元军瞬间崩溃，朱元璋的大军趁机攻破城门，涌入集庆城。
至正十六年三月，朱元璋攻克集庆，改集庆为应天府，作为自己的根据地。
朱元璋兑现了承诺，将池州、安庆两府划归徐谨所有，同时送来了十万石粮草。徐谨立刻派军进驻池州、安庆，控制了长江上游的咽喉要道，势力范围从皖南浙西，扩展到了长江中游。
至此，长江以南的局势，彻底明朗。
- 徐谨占据太平、徽州、宁国、衢州、池州、安庆六府，拥兵二十万，手握长江水师主力，控制了长江中上游航道，实力最为雄厚；
- 朱元璋占据应天、镇江、常州三府，拥兵十五万，占据江南最富庶的太湖平原，经济实力最强；
- 张士诚占据苏州、杭州、扬州等浙东、苏北之地，拥兵三十万，实力最弱，却最是富庶；
- 陈友谅占据湖广、江西大片地盘，拥兵五十万，水师实力最强，野心最大，时刻准备东下，吞并江南。
四大势力，隔江对峙，逐鹿江南的格局，正式形成。
这日，徐谨站在安庆城的城头，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江面上，徐谨的水师战船往来穿梭，旌旗蔽日，气势恢宏。
朱升走到他身边，指着长江上游的方向，沉声道：“头领，斥候传来消息，陈友谅已经攻下了龙兴府，杀了徐寿辉，自立为帝，国号汉，改元大义。他正在打造千艘巨型战船，准备倾全国之兵，东下攻打我们和朱元璋，一统江南。”
徐谨点了点头，眼神深邃。他早就知道，陈友谅会是自己和朱元璋最大的对手。这位元末第一枭雄，野心勃勃，用兵如神，手里的水师更是天下第一，鄱阳湖之战，注定会是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生死大战。
“传令下去。”徐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工坊，日夜赶工，打造火炮和战船；所有军队，加强训练，准备迎战；池州、安庆两地，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陈友谅要来，那就让他来。”徐谨望着长江上游，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长江，不是他的，是我们的。天下，也不是他的，是我们的。”
夕阳西下，把长江染成了一片金色。江风猎猎，吹动了徐谨的战袍，他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挺拔。
鄱阳湖的战火，已经在远方点燃。一场决定华夏文明未来走向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