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皇宫里的鸟兽骚乱总算渐渐平息。
侍卫们四处奔走清理残局,人人面色凝重,只有冷宫这一片,反倒比往日更安静几分。
苏软刚把院里的鸟兽安抚妥当,院门外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还以为是昨夜那批黑衣人摸了进来,白团子也立刻炸毛,弓着背挡在她身前。
结果门一开,进来的不是黑袍怪客,而是两个穿着整齐宫装、规规矩矩垂首站立的宫女。
左边那个眉眼温顺,看着稳重;右边那个机灵灵动,眼神透亮。
两人一同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整齐。
“奴婢春桃、夏禾,奉陛下旨意,前来伺候废后娘娘。”
苏软愣了一下。
赐米、赐褥、赐安稳,现在直接赐宫女?
萧烬瑜这是打算把她的冷宫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陛下说,冷宫冷清,怕娘娘一人起居不便,特命我二人前来照料饮食起居,听娘娘差遣。”春桃垂首补充,态度恭谨却不卑微。
夏禾则偷偷抬眼,飞快打量了一眼苏软,又迅速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
这位废后娘娘,明明穿着朴素,站在破院子里,却比宫里所有娇养的贵女都要亮眼。
苏软心里门儿清。
说是伺候,明着是照顾,暗里就是皇帝安插在身边的眼线。
但她无所谓。
有人端茶倒水、打扫洗衣,总比她自己天天啃冷饭、扫破院子强。
至于眼线……她本来就打算摆烂,正好光明正大闯祸,让皇帝好好“看着”。
“知道了,进来吧。”她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回屋。
春桃和夏禾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冷宫多年没人收拾,蛛网密布、灰尘厚积。两人手脚麻利,挽起袖子就开始打扫,烧水、铺床、整理杂物,一刻不停。
苏软则靠在竹椅上,抱着白团子晒太阳,一副标准摆烂姿态。
没过半炷香——
“哐当!”
一声脆响。
苏软随手拨弄院角那只破陶罐时,没掌握好力度,直接给碰翻砸碎了。
陶片四溅,里面积的雨水洒了一地。
春桃、夏禾:“……”
苏软自己也愣了下,随即一脸无辜:
“手滑。”
白团子还在旁边“啾”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对,主人就是手滑。
夏禾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春桃连忙上前收拾:“娘娘无碍便好,碎碎平安,奴婢这就清理。”
苏软点点头,心安理得继续晒太阳。
心里暗爽:
闯祸成就,get√。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树影里,一名暗卫早已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悄无声息传信回宫。
御书房。
萧烬瑜捏着暗卫传回的字条,看着上面那句——
【废后娘娘失手打碎陶罐,神色坦然,毫无惧色。】
他指尖微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旁人打入冷宫,要么哭哭啼啼,要么战战兢兢,要么故作深沉。
唯独这位苏废后,砸东西都砸得理直气壮。
“倒是半点不委屈自己。”
福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陛下,要不要……约束一下娘娘的举止?毕竟是废后,这般随性,传出去不好听。”
萧烬瑜抬眸,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约束什么?
她在冷宫,既不害人,也不弄权,不过是砸个罐子,随她去。”
福海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这语气,可不像对一个废后,倒像在……纵容小麻烦。
当天下午,萧烬瑜竟又亲自来了冷宫。
春桃、夏禾慌忙跪地行礼。
苏软抱着白团子,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懒洋洋抬眼:
“陛下怎么又来了?”
语气平淡,甚至有点“你打扰我摆烂”的嫌弃。
萧烬瑜也不恼,目光扫过院中那堆碎陶片,又落在她身上:
“听说,你把冷宫的旧物砸了?”
“手滑。”苏软面不改色。
白团子配合地蹭了蹭她手腕,小模样乖巧得不行。
萧烬瑜走近几步,忽然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苏软下意识往后一缩,警惕看着他。
他指尖顿在半空,片刻后,轻轻落在她发间沾着的一片草叶上,慢条斯理摘了下来。
动作自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近。
“身为后宫之人,这般不修边幅,像什么样子。”
他语气淡淡,可眼神却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苏软心头莫名一跳。
有点慌,有点麻,还有点……奇怪的发烫。
这狗皇帝,有点会撩。
她偏开头,避开他的目光,嘴硬道:
“反正都是废后了,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萧烬瑜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喉间微动。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试探、探究,慢慢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在意。
她冷静、胆大、不怕他,身上有神秘力量,却又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偶尔闯点小祸,懒懒散散,却比后宫所有小心翼翼的女人都要鲜活。
像一束意外照进深宫的光。
“即便废后,也是朕的人。”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以后有朕在,没人能再委屈你。”
苏软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清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心动。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春桃、夏禾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连院里的鸟兽都安安静静,仿佛不敢打扰这一瞬的暧昧。
就在气氛越来越甜、越来越不对劲的时候——
“嘎——”
一声刺耳的乌鸦叫声,突然从屋檐炸开。
那只戴着青铜云纹环的黑乌鸦,再次出现,居高临下盯着苏软,眼神阴鸷。
苏软心头一紧。
危险来了。
萧烬瑜瞬间收敛所有温柔,周身寒气骤起,眼神冷厉望向那只乌鸦:
“又是这东西。”
他昨夜就察觉,有一股阴冷气息,一直缠在苏软身边。
苏软攥紧手心。
黑衣人、黑鳞、古祠、邪祟势力……
全都在暗处盯着她。
甜宠刚上头,危机立刻跟上。
萧烬瑜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温暖干燥,力道沉稳。
“别怕。”
他声音低沉,带着十足的安全感,“有朕在,谁也动不了你。”
苏软抬头看他。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
这个皇帝,是真的在护着她。
也是真的,对她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