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是被手机震醒的。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窗外天还没亮，安全屋的暖气片发出咔咔的响声。她摸到手机，屏幕上一串消息提示——微博私信999+、微信好友申请99+、以及一条来自季晓楠的消息：
“师姐！！！你昨晚那篇鉴渣帖爆了！！！”
苏晚晴揉了揉眼睛，点开链接。
那是一篇长文，标题叫《我那个PUA前男友的108种套路》，配图是季晓楠从顾言希手机里扒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五个女生的对话框并排排列，时间戳精确到秒，内容一字不差。
发帖时间是昨晚十一点，苏晚晴睡前随手发的。
现在阅读量：三千七百万。
评论区更精彩：
“这男的PUA话术跟我前男友一模一样！！！”
“楼主被雷劈过？难怪这么勇。”
“已转发给所有姐妹，避雷避雷避雷。”
“求问楼主，怎么识别这种渣男？在线等，急。”
苏晚晴翻着评论，嘴角慢慢翘起来。
【系统提示：日间任务提前完成。昨日败家任务奖励已发放：颜值+2，体质+3，技能‘记忆闪回’解锁进度30%。当前渣女指数：71%。宿主一夜之间涨粉五十万，系统评价：干得漂亮。渣女指数-5。】
“你终于夸我了？”苏晚晴在心里说。
【系统提示：系统从不夸人。系统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渣女指数-1。】
“你就是嘴硬。”
【系统提示：系统没有嘴。渣女指数+1。】
苏晚晴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然后她闻到了葱油的味道。
又是面。
她爬起来，穿着睡衣、头发蓬乱、脸没洗牙没刷，直接飘进了厨房。
沈墨言站在灶台前，左手缠着绷带——昨晚被凌肃划的那道口子还没好——右手拿着筷子，正在捞面。
“你昨晚几点睡的？”苏晚晴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没睡。”
“一晚上没睡？”
“包扎完伤口已经三点了，索性不睡了。”沈墨言头也不回地把面倒进碗里，“给你加了个蛋。”
苏晚晴盯着他缠着绷带的左手：“你手都伤成这样了还煮面？”
“右手没事。”
“你单手怎么切葱花？”
沈墨言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他脸上有一个很微妙的表情——被戳穿之后努力维持冷淡但耳根已经红了的那种。
“季晓楠切的。”他说。
苏晚晴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眼睛弯起来、嘴角止不住上扬的、真正的笑。
“你笑了。”沈墨言说。
“没有。”
“你嘴角的弧度比平时高了十五度。”
“你还量过？”苏晚晴的笑容僵住了，“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聊。”
“我只是观察力比较强。”沈墨言把面碗推到她面前，“吃面。吃完今天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
“顾言希的慈善晚宴。改到了今晚七点。”
苏晚晴端起碗，吹了吹热气：“他不是应该被我吓破胆了吗？还敢开晚宴？”
“孔雀会所背后的金主给他撑腰。”沈墨言坐到对面，“晚宴照常举行，而且安保升级了。他请了私人安保公司，入场要过三道安检。”
“比昨天W酒店还严？”
“十倍。”
苏晚晴吸溜了一口面：“那我怎么进去？”
沈墨言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三分无奈、三分宠溺、还有三分“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我安排了人。”他说，“今晚你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入场。”
“什么特邀嘉宾？”
“知名鉴渣博主、被雷劈过的女人——苏晚晴。”
苏晚晴差点被面呛到：“你疯了吧？用真名？用真身份？这是去砸场子还是去送人头？”
“砸场子。”沈墨言平静地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顾言希不敢在公开场合动你——两百多个来宾，十几家媒体，他要是敢碰你一根手指，他自己先完蛋。”
苏晚晴想了想：“有道理。”
“而且，”沈墨言顿了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苏晚晴差点以为是暖气片的声音。
但她听到了。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假装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血压升高，面部温度升高。初步判断：心动。夜间撩汉任务可优先考虑目标‘沈墨言’，效率预估提升300%。】
你能不能别在我心动的时候跳出来煞风景？
【系统提示：系统只是在提供数据支持。渣女指数-2。】
苏晚晴把面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站起来：“我去换衣服。今晚穿什么？”
“红色的。”沈墨言说，“你穿红色好看。”
苏晚晴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墨言。”
“嗯。”
“你昨晚没睡，今天还要陪我出席晚宴。你不累吗？”
沉默了三秒。
“累。”沈墨言说，“但你不是一个人。”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快步走进了卧室。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30。宿主，你刚才的心跳峰值达到了每分钟112次。比昨天看到凌肃跳楼的时候还高。】
闭嘴。
晚上六点半，W酒店，三楼宴会厅。
苏晚晴站在宴会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穿了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肩线利落，腰身收得很紧，裙摆刚好到脚踝。头发烫了大波浪，披散在肩上。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季晓楠的备用货，据说价值不菲。
“你确定我这样能进去？”她低声问身边的沈墨言。
沈墨言换了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手臂上的伤被袖子遮住了，但苏晚晴注意到他拿邀请函的手是右手——左手还是不太灵活。
“能。”他说，“你现在的样子，没人敢拦。”
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保镖，耳朵上别着通讯器，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了家伙。其中一个人接过邀请函，扫了一眼，又看了看苏晚晴，表情微妙地变了。
“苏小姐？”保镖的声音有些干涩，“顾先生有请。”
“有请？”苏晚晴挑眉，“不是‘恭候’？”
保镖没接话，侧身让开了门。
宴会厅很大，目测能容纳三百人。水晶吊灯垂在天花板上，光芒碎成一地金屑。长桌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满了鲜花和银器。空气中飘着香槟和烤牛肉的味道。
已经来了不少人。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珠光宝气，觥筹交错间，笑声像碎玻璃一样清脆。
苏晚晴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宴会厅最里面的那张主桌上。
顾言希坐在正中间，穿着一身象牙白的西装，袖扣是蓝宝石的，领带是暗纹真丝。他的笑容温润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亲切又不失距离感。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翡翠。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像一只慵懒的猫，你知道它随时会伸出爪子。
“那是谁？”苏晚晴低声问。
“宋知意。”沈墨言的声音冷了一度，“顶流网红，粉丝三千万。孔雀会所的‘形象代言人’。也是实验室的人。”
苏晚晴的瞳孔缩了一下。
宋知意。
那个被系统标注为“舆论操控者”的女人。
她正笑着跟旁边的人说话，忽然像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苏晚晴身上。
四目相对。
宋知意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像一条蛇，盯上了一只青蛙。
她举起酒杯，隔空朝苏晚晴示意了一下。
苏晚晴也笑了。
她拿起路过侍者托盘上的一杯香槟，朝宋知意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苏晚晴，你别喝这么快。”沈墨言低声说。
“壮胆。”苏晚晴把空杯子放到桌上，“走了，去砸场子。”
她穿过人群，沈墨言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
一路上，她听到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网上说的鉴渣师？”
“被雷劈的那个？她怎么来了？”
“她和顾言希什么关系？前女友？”
“有好戏看了。”
苏晚晴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主桌前，拉开顾言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沈墨言站在她身后，像一堵沉默的墙。
宴会厅里的声音明显低了一个档次。
顾言希看着苏晚晴，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握成了拳头。
“晚晴，你来了。”他的声音依然温柔，“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怎么会？”苏晚晴歪着头笑，“你办的晚宴，我怎么舍得缺席？毕竟——”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还没把你锤死呢。”
顾言希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宋知意开口了，声音像裹了蜜糖：“苏小姐，久仰大名。你那篇鉴渣帖写得太好了，我都转发了。”
“哦？”苏晚晴看向她，“宋小姐也遇到过渣男？”
“谁还没遇到过几个渣男呢？”宋知意笑了笑，“不过我没你那么幸运，被雷劈了还能活着。你一定是有老天保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在夸，实际上在暗讽苏晚晴“被雷劈是活该”。
苏晚晴端起桌上倒好的红酒，轻轻晃了晃：“老天确实保佑我。它让我看清了谁是渣男，谁是更渣的渣女。”
宋知意的眼神冷了一瞬。
顾言希及时插话：“晚晴，今晚是慈善晚宴，不谈私事。我们聊点开心的。”
“好啊。”苏晚晴放下酒杯，“那聊聊你们孔雀会所的‘慈善’项目？听说你们专门帮助‘感情受挫的女性’？我怎么听说，你们是帮助渣男PUA女性呢？”
这话说得不大，但也不小。
周围几张桌子的人都听到了。
空气凝固了。
顾言希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苏晚晴，你够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主桌的人能听到，“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晴站起来，从手包里掏出一个U盘——和凌肃偷走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外形。
“我想让大家看看，”她把U盘举高，“孔雀会所的‘慈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姜小禾。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她不再是昨天那个缩在卫衣帽子里、说话声音发抖的女孩。
她站在门口，看着顾言希，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到：
“顾言希，你还记得我吗？你说过，如果我把你PUA我的事说出去，你就把我那些裸照发到网上。”
全场哗然。
顾言希的脸色彻底白了。
姜小禾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屏幕上全是聊天记录截图和语音文件。
“你说过的话，我全存着呢。”姜小禾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哭，“你说我胖、说我丑、说除了你没人要我。你说你跟我在一起是我的福气。你说如果我敢分手，你就让我身败名裂。”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声音反而更稳了：
“今天我来了。我不怕你了。”
宴会厅里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有人在骂顾言希。
有人在鼓掌。
顾言希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姜小禾：“你——你血口喷人！”
“是吗？”苏晚晴打开U盘，插进了宴会厅的音响系统。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顾言希的聊天记录——和五个女生的、和孔雀会所其他导师的、以及和宋知意的。
其中一条和宋知意的对话格外刺眼：
“宋姐，这批新来的女生质量不错，有三个家里开公司的，可以长期培养。”
“小心点，别留下证据。”
“放心，我有分寸。”
全场死寂。
宋知意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她站起来，表情冷得像冰：“苏晚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苏晚晴把U盘拔出来，握在手心里，“我在做你不敢做的事——说实话。”
宋知意的嘴角抽了一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保安。”
宴会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保安。
是凌肃。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宾客。但他的琥珀色眼睛扫过全场时，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寒意。
他走到苏晚晴面前，站定。
“又见面了。”他说，“昨晚的U盘，是何教授的研究数据。今天的U盘，是什么？”
苏晚晴把U盘攥得更紧了：“证据。”
“给我。”
“凭什么？”
凌肃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不算笑，但比不笑更让人不安。
“凭我是今晚的安保负责人。”他说，“顾先生请的。”
苏晚晴看向顾言希，后者已经恢复了镇定，脸上重新挂上了温润的笑容。
“晚晴，你有证据，我们可以私下谈。”他说，“何必闹成这样？”
“私下谈？”苏晚晴笑了，“你私下跟我谈了三年，谈出什么了？你劈腿、PUA、骗钱，私下解决了吗？”
她转向宴会厅里的所有人，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各位，今天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砸场子，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楚——孔雀会所不是什么‘情感咨询机构’，它是一个PUA组织，专门教男人怎么操控、欺骗、压榨女性。”
她把U盘放到桌上。
“这里面，是顾言希过去三年PUA的完整记录——包括他教唆女友自杀未遂的证据。我已经备份了十份，今天下午发给了六家媒体。明天早上，你们会在所有新闻网站上看到。”
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顾言希的笑容彻底碎了。
宋知意的脸黑得像锅底。
凌肃看着苏晚晴，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情绪——不是杀意，不是冷漠，是……好奇。
“有意思。”他低声说。
苏晚晴转身要走。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墨言。
“走。”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带你出去。”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体温偏低，但很有力。
“你抓太紧了。”她说。
沈墨言没有松手。
“怕你跑丢了。”
苏晚晴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50。宿主，你的心跳再次突破100。建议——】
你建议我闭嘴。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享受当下。渣女指数-3。】
苏晚晴愣了一下。
系统第一次没让她“做任务”。
她抬起头，看着沈墨言的眼睛——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倒映着水晶吊灯的光芒，像是碎了一整片星河。
“走吧。”她说。
沈墨言拉着她穿过人群。
没有人拦他们。
保镖们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凌肃站在主桌前，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追的意思。
苏晚晴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顾言希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是死灰一样的颜色。
宋知意站在他旁边，正在打电话，声音很低，但苏晚晴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周总，她动手了……是……我知道……我会处理……”
姜小禾站在宴会厅中央，被几个女生围住了。有人在安慰她，有人在问她要不要报警。
苏晚晴笑了。
她走出宴会厅，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沈墨言松开了她的手腕。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浅浅的红印。
“你力气真大。”她说。
“对不起。”
“我没怪你。”苏晚晴揉了揉手腕，“你今天挺帅的。”
沈墨言沉默了两秒。
“你也是。”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苏晚晴打了一个喷嚏。
沈墨言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上。外面冷。”
苏晚晴裹着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冬天晒过的被子。
“沈墨言。”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墨言没有回答。
他们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起苏晚晴的长发。
街对面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苍白的脸。
陆瑶。
她看着苏晚晴，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然后她举起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行字：
“创始者模式强制激活倒计时：48小时。”
苏晚晴的血液凝固了。
陆瑶放下手机，转身走进夜色。
沈墨言想去追，苏晚晴拉住了他的袖子。
“别追了。”她说，“她还会来找我的。”
“你确定？”
“确定。”苏晚晴看着陆瑶消失的方向，“她说过，我还有48小时。48小时内，她一定会再来。”
沈墨言沉默了很久。
“48小时后会发生什么？”
苏晚晴没有回答。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一条消息：
“何教授在研究什么，你不想知道吗？去他书房，第三个抽屉，密码是你生日。”
第二条：
“别让沈墨言知道。——还是那个知道真相的人”
苏晚晴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着沈墨言。
他的脸在路灯下明暗分明，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让他看起来像一幅油画。
“回家吧。”她说。
“好。”
他们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苏晚晴的手垂在身侧，沈墨言的手也垂在身侧。
他们的手背偶尔碰在一起。
一次。
两次。
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沈墨言的手指勾住了她的。
苏晚晴没有躲。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100。夜间撩汉任务超额完成。宿主，恭喜你——终于学会主动了。】
苏晚晴在心里笑了。
她没有松开沈墨言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