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刺骨的冷水浸过指尖,寒意快速蔓延全身。
沈清辞站在铜镜前,任由寒意蔓延全身,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沉沉冷光。
方才那一场冷宫惨死、胎死腹中、满门覆灭的噩梦,真实得如同就在片刻前。
她必须清醒。
清醒记住前世所有痛,记住所有仇,记住那些人虚伪狠毒的面孔。
绿萼端着铜盆站在一旁,心里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再多劝一句。
今日小姐落水醒来之后,整个人大变,眼神冷得吓人,气场冷的让人不敢靠近。往日里温柔爱笑的小姐,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绿萼,我落水之事,你仔细说一遍,不许隐瞒。”
绿萼连忙低头回话:“回小姐,昨日上元节庙会,夫人带您和二小姐一起前往湖边祈福,人多拥挤,您忽然脚下一滑,直直跌入湖中,当时只有二小姐站在您身侧,其余人都离得远。二小姐惊呼出声,却没有伸手拉您,周围侍卫赶来才把您救上岸。”
果然。
沈清辞眼底闪着寒光。
前世她只当是意外,只当是人多慌乱,沈若微胆小怕事,不敢救人。
如今重生归来,她听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
人多拥挤,偏偏她脚下失足。
偏偏只有沈若微离她最近。
偏偏沈若微只喊不救。
这哪里是意外?
分明是蓄意推的!
沈若微年纪小小的,心思却这般歹毒,小小年纪便已经开始布局,想要害她性命。
若是昨日她淹死湖中,沈若微便能借着她死去的机会,讨好夫人,讨好丞相,日后顶替她的身份,接近太子,夺得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好狠的心肠。
前世她心软、善良、轻信旁人,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这一世,她不会再傻半分。
“此事,不许对外声张。”沈清辞冷冷吩咐。
绿萼一愣:“小姐?不告诉夫人吗?昨日夫人急得整夜未眠……”
“不必。”沈清辞眼底冷静至极,“现在揭穿她,太早了。”
她要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一击毙命,不留后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柔温婉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低声问候。
姐姐,我来看你了。
声音柔柔弱弱,乖巧懂事,听得人心生怜爱。
正是沈若微。
沈清辞唇角一抹冷笑,眼底寒意瞬间收敛,面上不露分毫。
好戏,开场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沈若微一身浅粉色软罗裙,妆容淡雅,眉眼楚楚可怜,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补品汤药,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她看向沈清辞,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眶微微泛红,模样柔弱得让人不忍心责怪半分。
“姐姐,你总算醒了,妹妹担心了你整整一夜,生怕姐姐你身子熬不住。”
沈若微快步走到床边,将汤药轻轻放下,柔声说:
“我亲自去厨房,盯着下人给你炖了驱寒暖身的补汤,姐姐落水受寒,一定要趁热喝下,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前世,沈清辞见她这般贴心,必定心头一暖,感激不已,越发信任这个温柔懂事的庶妹。
可如今。
沈清辞只觉得反胃恶心。
她清清楚楚记得,前世无数汤药,无数补品,都是这般温柔送来,里面藏着暗毒,悄悄损伤她身子,让她体弱宫寒,多年难孕,最后好不容易怀上孩儿,又被一碗汤药活活害掉性命。
眼前这碗汤,看着无害,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沈清辞淡淡抬眼,语气平静的说:
“辛苦妹妹了。”
沈若微连忙摇头,笑得温柔无害:“姐妹之间,本该相互照拂,姐姐何须与我客气。昨日湖边之事,妹妹至今后怕,都怪我没用,没能护住姐姐,险些让姐姐出事,我心里愧疚极了。”
她主动提起湖边落水,故意装作自责,想要打消沈清辞心底疑虑。
演戏?
我也会。
沈清辞轻轻抬手,捂住心口,脸色微微发白,一副虚弱模样:
“昨日湖边人多,我也不知怎的,忽然脚下一滑,想来是我自己不小心,与妹妹无关,妹妹不必自责。”
沈若微一听,眼底悄悄闪过一丝得意。
看来姐姐还是那个蠢笨心软的蠢货,丝毫没有怀疑到她头上。
她心里的石头落地了,柔声讨好:
“姐姐心善,从不怪旁人,真是我福气。姐姐快把汤喝了吧,凉了便没有药效了。”
说着,她亲自端起汤,递到沈清辞面前,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逼迫。
只要沈清辞喝下这碗汤,今日就算不能重伤,也能让她头昏体虚,夜里高热再起,损她根基。
沈清辞眼光微闪,不动声色抬手,正要去接。
下一瞬间。
她指尖忽然一晃。
一声轻响。
温热汤药瞬间打翻,尽数泼落在沈若微裙上。
滚烫的汤浸透衣裙,烫得沈若微猛地叫出声,脸色瞬间煞白。
“啊——好烫!”
沈若微,手里空碗落地,整个人疼得身子发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又惊又疼,委屈不已。
沈清辞故作慌张,连忙开口:
“哎呀,真是对不住妹妹,我身子虚弱,手没力气,不小心打翻了汤,烫到你了吧?都怪我,都怪我。”
她语气愧疚,眼底却没有半分歉意,只有冰冷看戏。
沈若微疼得眼泪打转,裙上湿了一大片,又烫又狼狈,心里又气又恨。
她若是发火,便是不懂事,便是冲撞大病初愈的嫡姐。
她只能硬生生忍着委屈,强装大度:
“不、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没有端稳,不关姐姐的事……”
沈清辞轻轻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妹妹真是懂事体贴,难怪人人都夸你乖巧。”
这话听得沈若微心里暗暗欢喜,又放下戒心,只当沈清辞依旧蠢笨好拿捏。
可她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所有伪装,都已经被沈清辞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此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管家匆匆来报:
“大小姐,宫中来人传话,太子殿下明日登门拜访丞相府,探望大小姐。”
太子萧玦?
沈清辞眼神骤然一冷。
前世,就是这一次探望,萧玦初见病中柔弱的她,心生好感,慢慢靠近,一步步骗走她真心,骗走她家业,骗走她一生。
这一世。
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沈清辞淡淡开口:
“知道了,回禀宫中,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一旁沈若微一听,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太子要来?
姐姐不见?
那岂不是,她的机会来了?
沈若微压下心底狂喜,装作担忧柔声开口:
“姐姐,太子殿下亲自关心你,乃是天大殊荣,怎能不见?妹妹觉得,姐姐还是应当见见太子殿下才是。”
她迫不及待想要靠近太子。
沈清辞看向她,缓缓勾起唇角:
“是吗?那不如,妹妹替我去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