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在主营地门口颠得很厉害。路面上全是碎石和塌掉的水泥块。陈峰抓着车沿,手指发白。他把背包抱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看着前面越来越清楚的营地。
车停了。
赵铁柱跳下车,打开后门:“到了。”
任杰先下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头对陈峰说:“走吗?”
陈峰没动。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快落下去了,整个营地都是土黄色。他知道,只要走进去,就不再是独自一人了。以后会有人盯着他,也会有事等着他做。但他想起刚才那只睡着的野猫,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他拎起背包,下了车。
“不带你去住的地方。”任杰一边走一边说,“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训练场。”
还没进围栏,就有人看到任杰。他们喊:“头儿来了!”“后勤组!这边要两根钢筋!”“任哥!净水器又堵了!”
任杰边走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小本子记了几笔。他说:“东区今晚多巡一次。西区维修组明天八点前换完三号泵。”走到岔路口时,他突然拐弯,往中间的空地走去。
陈峰跟在后面。他发现周围人越来越多,都不干活了,全往一个方向走。
“怎么了?”他问。
“给你看点东西。”任杰笑了笑,“让他们看看你有多特别。”
训练场以前是停车场,现在清空了。四周拉了警戒带,中间有一块三十平的空地。边上放着沙袋和旧靶子。十几个人已经等在那里。有穿工装裤的工人,有穿旧军大衣的退伍兵,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他们看见任杰带了个陌生人来,开始小声说话。
“这是谁?”
“看起来没打过架。”
“瘦得像病人,来演戏的?”
任杰没理这些话。他走到人群前面,抬手一压。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今天不是开会,也不是发粮。是让大家看一样新东西——比枪还管用的东西。”
大家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不信。”他往旁边一站,把陈峰让出来,“信不信,看了再说。”
陈峰站上前。他不说一句话。几十双眼睛看着他,有的好奇,有的怀疑,有的根本不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凉。
“你说过,一天最多用三次?”任杰问。
“对。”陈峰点头,“再多次,脑子会疼。”
“那就用一次。”任杰指向前方,“先防。”
陈峰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蓝光从指尖冒出来,顺着手指往上爬。他闭了一下眼,掌心往前推。空气中出现一层半透明的墙,泛着微光,宽五米,高三米,表面有细小的波纹流动。
没人说话。
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皱眉,捡起一根锈铁棍,用力砸向那层光墙!
“当——!”
铁棍弹飞出去,撞到沙袋上滚下地。光墙只轻轻晃了一下,没有裂痕。
人群一下子吵起来。
“真的挡住了?”
“能挡住子弹吗?”
“别试了!万一炸了怎么办!”
任杰抬手压了压:“这只是防守。下面看攻击。”
他一挥手,两个人推来一个铁笼。里面关着一只机械狗。外壳是废铁拼的,腿上有液压杆,嘴里糊着假肉,眼睛是红灯泡。一启动就叫,爪子刮地发出刺耳声。
“这是按二级变异体做的。”任杰说,“速度七十公里每小时,咬合力八百公斤,能撕开车门。它冲出来时,别乱跑。”
陈峰盯着那条狗,呼吸变慢。
笼门打开。
机械狗吼了一声,四条腿猛蹬地面,像炮弹一样冲出来,直扑人群!
离光墙还有十米时,陈峰双手猛地往下压!
“嗡——!”
蓝光从他手中射出,变成几条细线,在空中交织成网,缠住机械狗的四肢。那些光线钻进金属缝里,切断油管,锁死齿轮。狗的冲势停下,身体抽了两下,“砰”地炸开,黑油和零件洒了一地。脑袋歪在地上,红灯还在闪。
全程不到五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工人小声说:“这比修车还快。”
“你懂什么!”退伍兵大声说,“这是超能力!我们拼命守的防线,他一只手就解决了!”
医疗组的人往前挤:“陈医生!你能教我们一点吗?比如止血?”
“对啊!要是能治感染,能救多少人!”
陈峰没回答。他收回手,蓝光慢慢消失。太阳穴突突跳,脑袋像被敲过。他摸口袋想找支笔戳一下,但什么也没有。
任杰看到了,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他。
陈峰一愣。
“你说你没有钢笔。”任杰笑了,“现在有了。”
陈峰接过笔,轻轻戳了下太阳穴。动作很轻,但他整个人松了下来。
大家还在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要是早有这种人……”
“别说早了,现在有就行!”
“后勤组真是捡到宝了!”
“以后还怕丧尸?捆了扔沟里!”
一个老战士走出来,大声问:“兄弟,你这本事,能护多大地方?”
陈峰看他一眼,老实说:“我不知道。我没试过最大范围。但我能保证——只要我能看到,就能控制。”
“那就是说,”老战士转头看任杰,“以后建防线,不用全靠水泥和铁丝网了?”
“不止。”任杰看着大家,声音沉下来,“以后我们不仅能守,还能反击。别人靠枪抢地盘,我们靠的是人。”
这话一出,大家安静两秒,然后大声喊起来。
“牛逼!”
“这才是真本事!”
“以后谁敢说我们只会囤货,我跟他急!”
有人开始讨论:“要不要在东门设个异能岗?让他盯一段?”
“医疗区优先安排!每天那么多病人!”
“要不要给他配个助手?万一累倒了怎么办?”
陈峰听着这些话,手指轻轻摸着钢笔。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捧他,是在想以后该怎么活。从前只想活着,现在想活得更好。
任杰站在不远处,看着每个人的面孔。有人激动,有人敬畏,也有人沉默。他知道这一刻很重要。不是多了一个人,而是打破了大家心里的念头。原来末世里不只是逃、躲、抢,还能掌控。
他走回陈峰身边,认真地说:“你说一天只能用三次?”
陈峰点头:“高强度的,最多三次。再多可能会晕。”
“那就把每一次,”任杰看着他的眼睛,“都用在最重要的时候。”
陈峰没马上回答。他看向训练场外。工人正在焊新的防护架,叮叮当当的声音混着风传来。一只麻雀落在断墙上,啄了两下地上的面包屑,飞走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冷。
“我可以试试。”他说,“但我要一间实验室。最起码要有显微镜和培养皿。”
“明天就给你腾地方。”任杰直接答应,“今天先休息。我让人带你去看宿舍。”
两人转身要走,身后的人还在热烈讨论。有人已经开始画图,说什么“覆盖范围”“配合打法”。
走出训练场时,天黑了。营地的灯亮起来,一排排节能灯照得地面通明。远处食堂飘来饭菜香。孩子们在空地上跑着玩,笑声不断。
陈峰背着包,脚步比来时轻松了些。
任杰走在旁边,手指习惯性地敲着裤兜,节奏平稳。
路过医疗站时,看见护士正在给一位老人换药。老人胳膊上的烂处已经结痂,不再流黄水。
“是你昨天救的人?”任杰问。
“嗯。”陈峰点头,“拖了三天,本来撑不过昨晚。”
“现在能活多久?”
“不知道。”陈峰说,“但我给了他一个安稳的晚上。”
任杰笑了:“这就够了。我们不求永远,只争今天。”
两人继续往前走,宿舍就在前面五十米。走廊灯光稳定,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得不错。
任杰停下,看着陈峰:“明天见。”
“嗯。”陈峰点头,握紧背包带。
他推开房门。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盏台灯,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作息表。他把背包放在桌上,钢笔插进笔筒。
窗外,营地还在忙碌。巡逻队交接班,维修组测试新装的探照灯,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瓶盖做的棋。
他坐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
“样本观察记录 Day 1:环境稳定,大家愿意合作,物资分配有序。初步判断——值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