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早上送来的。不是副官送的,是一个陌生人。穿灰色长衫,戴黑色帽子,站在院子门口,说要见清月姑娘。清月蘭曦从屋里出来,看着他。她不认识他。
“你是谁?”她问。
“有人让我送一封信来。”他把信递给她,转身走了。
清月蘭曦看着那封信。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澜曦亲启”。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澜曦。这个名字,她只告诉过一个人——鱼清如兰。她没有告诉过别人。她拆开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北边海棠开了。你该回来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地址。
清月蘭曦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风很大,吹得信纸哗哗响。她不知道是谁写的,不知道“北边”是哪里,不知道“回来”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个人和她的过去有关。
鱼清如兰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脸色发白,走过来。“怎么了?”
清月蘭曦把信递给她。鱼清如兰看了一眼,手指猛地收紧。
“谁送来的?”她问。
“不认识。一个穿灰衣服的人。”
鱼清如兰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没有人。送信的人已经走了。
“你认识这个字吗?”清月蘭曦问。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不认识。”
“你骗人。”
鱼清如兰看着她。“认识。但不确认。”
“是谁?”
鱼清如兰沉默了很久。久到清月蘭曦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也许是雾怜。”她说。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雾怜?她怎么知道我叫澜曦?”
“不知道。”
“她怎么知道我 在这里?”
“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我回去?”
鱼清如兰看着她。“因为你是从北边来的。”
清月蘭曦没有说话。她想起那个梦。黑门,油灯,血,自己躺在地上。她想起那块玉,那盏油灯,桌上刻着的“蘭曦”。她想起鱼清如兰说过的话——“你是澜家的人。水泽采珠世家。”
“我要去北边。”清月蘭曦说。
鱼清如兰看着她。“现在?”
“现在。”
“你的伤还没好。”
“不碍事。”
“你连马都不会骑。”
“你可以带我。”
鱼清如兰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确定?”
“确定。”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好。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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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边,雾家老宅。
雾怜坐在正厅里,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看着窗外的海棠树。花已经开了满树,粉色的,在风里轻轻晃。花瓣落下来,落在地上,像粉色的雪。
“主母。”雾潜站在阶下。
“信送到了?”雾怜没有回头。
“送到了。”
“她怎么说?”
“她说,她来。”
雾怜放下茶盏,转过身,看着他。“一个人?”
雾潜沉默了片刻。“两个人。”
雾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两个人?”
“嗯。她带一个人来。”
“什么人?”
“澜曦。”
雾怜的手指猛地收紧。她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知道了。去吧。”
雾潜躬身行礼,退了出去。雾怜坐在主位上,看着那棵海棠树。她想起很多年前,澜曦被送到雾家老宅的时候。很小,很瘦,不爱说话,不爱笑。浑身是伤,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她问她:“你叫什么?”她不说话。她问她:“你从哪里来?”她不说话。她问她:“你爹呢?”她不说话。后来她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她。
但她知道,她会回来。等海棠花开的时候。她写的信。她说的。
雾怜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凉凉的。海棠花落了一地。